“一掷千金的感觉怎么样?”林沅音摇晃着酒杯,轻抿一口问澄鸷。
澄鸷盯着林沅音手里的酒杯,老实回答:“一般,感觉在夺走别人特别喜欢的东西。”
对于澄鸷来说,那本笔记算是可有可无。
林沅音俏皮地眨了眨眼睛,道:“如果我说,那位女士不是战斗人员,她想拍的只是亡妻的遗物呢?”
“……你确实有点坏。”澄鸷想起那位女士最后放弃举牌的那个眼神,评价道。
她的评价很平淡,没有谴责,只是陈述一个观察结论。
林沅音忽然笑了,那笑声从喉咙深处溢出,带着微醺的沙哑,她向后靠进高背椅里,墨绿丝绒衬得她肤色愈白,唇上的绛红愈艳。
“你可以选择送给她呀。”她轻飘飘地说,指尖沿着杯沿画圈,目光却锁着澄鸷的侧脸,像在观察实验对象的反应。
澄鸷还真的垂下眼帘,认真地思考起来。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又松开。
空气安静了大约十秒钟,只有远处模糊的竞价声。
“不送。”她最终开口,语气没有丝毫犹豫。
这个答案显然出乎林沅音的预料。
她正准备送入口中的酒杯停在半空,眉梢轻轻挑起,镜片后的蓝眼睛眨了眨,流露出真实的讶异。
她本以为,这个选择成为巡警的家伙骨子里该是同情心泛滥的类型呢。
“哦?”她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支在扶手上,掌心托着下巴,这个姿态让她看起来既优雅又性感,成熟女人的风情里混进了一点孩子气的好奇:“为什么?”
澄鸷转过脸来,正面看着她,琥珀色的眼睛清澈见底,里面没有任何挣扎或愧疚,只有一种近乎天真的理直气壮。
“你出钱买的,”她一字一句,逻辑清晰得像在背诵法条:“且送给了我。所有权已完成转移,合乎《临川市特殊财产交易法》第三章第五条,为什么要送?”
理由正得发邪,似乎对于所谓的感情牌不感兴趣。
林沅音的唇角上扬的弧度越来越明显,最终绽开一个毫无保留的、近乎灿烂的笑容。
“你呀……”她叹息般呢喃,声音软得能滴出水来,眼底碎光流转:“真……越来越讨我喜欢了~”
澄鸷依旧一丝不苟地站地笔直。
接着便是下一件拍品,澄鸷想着把牌子还给林沅音。
谁知她不接,她只是慵懒地抬手,将杯中剩余的酒液一饮而尽,仰头时,脖颈拉伸出优美脆弱的弧线,喉结轻轻滚动。
“你来拍。”林沅音摩挲着指尖的戒指,修长的睫毛如同纷飞的蝴蝶,她撒娇道:“举得我手酸。”
澄鸷拿着牌子,有些无措。
林沅音似乎真的有些醉了,她没再看拍卖台,而是半阖着眼,浓密的睫毛如疲倦的蝶翼般垂落,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原本锐利清晰的冰蓝色眼眸,此刻荡漾着波光,眼波流转间,流转出一种异于寻常的、毫无攻击性的柔软魅力。
接连几件展品都是一些字画或者艺术品,澄鸷看不懂,而林沅音也是兴致缺缺。
“澄鸷……”她忽然轻声唤道,声音又哑又黏,像融化的蜜糖。
“是。”澄鸷立刻回应,身体绷紧,进入警戒状态。
林沅音却只是笑着摇头,伸手,不是去拿竞拍牌,而是用微凉的指尖,轻轻碰了碰澄鸷紧握牌子、指节发白的手背。
“放松点……”她嘟囔着,指尖在她手背上画了个毫无意义的圈:“想,跟着我逃走吗?”
“接下来,将进入我们的重头戏——”
台上的拍卖师声音陡然拔高。
澄鸷的视线被牵引过去。
展示台的灯光亮起。
那是一个巨大的透明培养舱。
舱内注满浅绿色的营养液,无数细密的管道连接着舱壁,缓缓输送着某种荧光色的液体。
而在那营养液中——
悬浮着一个女人。
赤身裸体。长发如海藻般散开。双眼紧闭。腹部高高隆起。
死寂。
整个穹顶厅瞬间安静,安静得能听见培养舱循环系统轻微的嗡嗡声。
然后——
“轰——”
喧哗如潮水般炸开。
有人站起身,有人捂住嘴,有人眼中放出贪婪的光。惊愕、兴奋、鄙夷、垂涎……无数声音混作一团,砸向那座培养舱,砸向那个女人,砸向她腹中那个尚未出生的生命。
澄鸷僵住了。
而林沅音忽然动了。
她毫无预兆地站起来,身影因醉意微微晃了一下,却又瞬间稳住。
下一秒,她整个人贴近澄鸷,近得几乎没有缝隙。
温热的身躯隔着丝绒裙装与西装布料,压上澄鸷绷紧的手臂与侧身。
一只手抬起来,掌心微湿,带着酒液的凉意,轻轻捂住了澄鸷的左耳。
捂得不紧,却足以隔绝大部分噪音。
世界陡然安静了一半。
然后,林沅音偏过头,将脸颊轻蹭上澄鸷的右肩,黑色发丝扫过澄鸷的脖颈,痒而麻。
她凑近,再凑近——唇几乎贴上澄鸷的右耳廓,呼吸带着滚烫的酒意,全数灌入那道敏感的弧线里。
“我们逃走吧……”
她低声说,声音压得极轻,气音像丝绒摩擦着耳膜,每一个字都带着微醺的黏连与沙哑,却又清晰得可怕。
“接下来的……罪恶与不堪……”
“……我不想被你听见。”
再然后,话音落下的瞬间,她另一只一直垂在身侧的手,忽然抬了起来。
她手腕一歪。
深金色的酒液,就这样从杯口倾泻而出,划出一道晶莹的弧线,不偏不倚,全数泼洒在澄鸷整齐挺括的西装前襟上。
“哗——”
液体迅速晕开,浸透深色布料,染出一片深渍。
冰凉黏腻的触感透过衬衫,贴上皮肤,浓烈的香气猛地蒸腾起来,混着林沅音身上的冷香,将澄鸷整个人笼罩。
林沅音却在这时松开了捂住她左耳的手,后退半步。
她微微歪着头,打量着自己的“杰作”,眼中醉意朦胧,笑意却如涟漪般漾开,那笑里没有丝毫歉意,只有一种得逞的、孩子气的狡黠,和属于成熟女人的、游刃有余的肆意。
似乎在说,你看,我把你弄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