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批:家和万事兴
他的字没练过,但写出来自带潇洒,像山间自由生长的竹子,又像随意流淌的溪水,字好,寓意也好。林卫平惊喜万分,他以为宋栩溪生在外国长在外国,没接触多少中国文化,没想到能写出这么好的对联。
赵昕婉也凑过来看,赞叹说:“宋先生真厉害,厉害!”
宋栩溪高兴得不行,凑过来找林易洵要奖励的亲亲。林易洵不好意思,宋栩溪不肯罢休,僵持不下,最后还是赵昕婉拉着林卫平出去,给小情侣留场地。
等宋栩溪出来,嘴唇肿得老高。
红纸黑字,林易洵将墨迹吹干,和林卫平一起把春联贴在大门两侧和门楣上。
腊月廿九,除夕。
一大早,宋栩溪醒来不见林易洵身影,问了赵昕婉,才知道他去了原来的家。
他立刻给林易洵打电话,想跟着一起去,但林易洵没同意,说这边屋子太脏,路也不好走,让他留家里帮着准备年夜饭。
厨房里热火朝天,林卫平掌勺,赵昕婉打下手,宋栩溪则被分配了安全的剥蒜。他剥得很干净,时不时抬头,望向门口。
下午,林易洵回来了。
他身上不少灰,裤腿和鞋子上也沾着泥土和草,手里拎着两条活蹦乱跳的鲤鱼。
宋栩溪几步跑到他面前:“怎么去这么久?累不累?鱼哪儿来的?”
“不累,就是打扫费了点功夫。”林易洵说,“鱼是村长给的,说你头一回在村子过年,让我们家多准备些千万不能亏待你,他不肯收钱,我把车上那两条烟给他了。”
宋栩溪接过沉甸甸的鱼。
鱼尾甩动,溅起的水珠打在他的脸上。
“快去洗洗,换身衣服,马上要准备年夜饭了。”他拱进林易洵敞开的衣服里,蹭着他里面的浅绿色毛衣擦擦小猫脸。
傍晚,丰盛的年夜饭摆满了堂屋桌子。
鸡鸭鱼肉,还有汤圆,满满当当一大桌,桌上甚至还摆了茅台,是宋栩溪让人送来的。
开饭前,林卫平端着酒杯,什么也没多说:“今年咱家人都齐了,小洵也有了喜欢的人,来,以后都平平安安顺顺当当的!宋先生别客气,尝尝我们乡下的手艺!”
这顿年夜饭是团圆的。
饭后,林易洵带宋栩溪到村口放烟花。
小卖部卖的很普通,是孩子们常玩的那种。但宋栩溪对这些小东西太新奇了,挑了一大堆,迫不及待地拉着林易洵往外走。
村口已经有一些孩子在玩了。
宋栩溪先拆开一盒“小蜜蜂”,捏在手里,递给林易洵:“这个怎么点?”
林易洵拿出打火机:“捏稳了,别对着人。”
“嗞——”
引信被点燃,冒出一小簇火花和青烟。宋栩溪立刻紧张起来,下意识往林易洵身后躲。
林易洵见他那副如临大敌又兴奋期待的样子,如果不是这边有人,他定是要捏着宋栩溪软软的脸颊亲上一大口。
他将“小蜜蜂”向前面的空地用力一掷。
“啾——咻——!”
尖锐的啸叫声骤然响起,“小蜜蜂”喷出橘黄色的火焰,疯狂地旋转起来,最后“啪”地一声轻响,炸开一小团火光。
“哇!”宋栩溪放下捂耳朵的手,“还挺好玩!我试试!”
林易洵递过去一根。
放完“小蜜蜂”,林易洵又拿起一个扁圆的炮仗:“试试这个,地老鼠。”
“这怎么玩?”宋栩溪好奇。
“点了就扔地上,它会自己转。”林易洵点燃引信,迅速将“地老鼠”丢在水泥地上。
“滋滋滋——”
“地老鼠”像被烫到一样,拖着一条细长的火星尾巴,一会儿撞到旁边的石磙上,反弹回来,一会儿又朝着宋栩溪的脚边溜去。
宋栩溪“哎呀”一声,笑着跳开。
“哈哈哈,它要追你!”旁边有孩子起哄。
“它一会儿也要去追你!”宋栩溪又退了两步,直到“地老鼠”生命耗尽,停在原地,冒出一缕青烟。
还有摔炮,仙女棒……都是宋栩溪从没见过的小玩意儿。
他玩得不亦乐乎。
春晚进入零点倒计时,鞭炮声连绵不绝,林易洵点了小文送来的几箱烟花,烟花接连在夜空中绽放,巨大的轰鸣在山谷间回荡,盛大的烟花将方圆百米照得亮如白昼。
村里的狗被惊得狂吠起来,孩子们从家里跑出来,聚在一起,指着天空,发出阵阵惊呼。
“好漂亮的烟花!”“谁家放的?这么大手笔!”“是林老师那边!”
最后一箱烟花,是数十发连续升空的万花筒。
一道道彩光争先恐后地窜上天空后竞相炸开,林易洵走回宋栩溪身边,两人的手早牵在了一起。
“好看吗?”林易洵问。
“嗯。”宋栩溪的头靠在他肩膀上,“特别好看。”
比他在任何庆典上见过的所有烟花都要好看一千倍,一万倍。
大年初一,村里小孩穿着新衣成群结队地来敲门,嘴里喊着“爷爷奶奶叔叔阿姨新年好”,小手伸得老长。
赵昕婉早已准备好了糖果和装十几块压岁钱的小红包,笑呵呵地分给孩子们。宋栩溪也兴致勃勃地加入,他带来的高级巧克力和进口零食让孩子们眼睛发亮,欢呼雀跃。
林易洵带宋栩溪去村里走走。
很多人认出宋栩溪,对他格外热情,拉着他说感谢的话,往他口袋里塞自家炒的花生、晒的红薯干,有个老大娘硬要给宋栩溪一罐腌杏,说是她家门口种的。
林易洵替他做主:“收着吧,这是大家的心意,”
镇子上有舞龙舞狮队在巡游,锣鼓喧天,还有个戏班子在搭台唱戏,咿咿呀呀,老人们听得如痴如醉,孩子们在抽陀螺、滚铁环、放自制的风筝……
宋栩溪像个好奇宝宝,什么都想尝试。
他跟人学剪窗花,剪得歪歪扭扭,林易洵完全肯定,说“好看”,宋栩溪发了微博,评论里粉丝也是一水的“宝宝好棒!”;他还踩了高跷,结果没走两步就摔了,惹得围观的人哈哈大笑,林易洵赶紧扶他起来,他却坐在地上自己也笑得前仰后合,一点形象都没有。
林卫平和赵昕婉对两人恋爱的态度也在发生变化。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这个热闹的春节像一缕暖阳照进了心坎,融化,只是时间问题。
宋栩溪想:屏桥村的春天,真的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