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栩溪的家是个小庄园。
白色的石墙,赭红色的屋顶,爬满了碧绿的常春藤,除了主宅,还有橄榄林、一个小型私人机场,以及一个种满了玫瑰的花园。
第二天,宋栩溪带林易洵参观了这个他从小生活的地方。
“这里,是我小时候最喜欢躲猫猫的地方。”宋栩溪指着花丛,“有次我躲进去睡着了,把我妈急坏了,找到我的时候,我脸上被蜜蜂蜇了个包,肿了好几天。”
林易洵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那边是葡萄园,现在雇了人在打理,每年产的酒不多,但品质很好,只供家里喝或者送朋友。”宋栩溪带他穿过一条紫藤花廊,现在是冬季,光秃秃并不好看。
“我小时候可没少偷喝,当时只觉得又酸又苦,一点都不好喝,就全倒掉了,兑了葡萄汁和水放回去,结果那天我妈把酒拿去接待客人,可想而知,回来把我骂了一顿……”
林易洵想象那个画面,摇摇头,不知是该笑还是该同情。
“后来呢?”他问。
“后来?后来我就能喝酒了。”
宋栩溪踢着小石子:“其实我并不常住这里,我很小就开始拍广告,大部分时间不是在摄影棚,就是在飞往世界各地的航班上,或者上课——钢琴、小提琴、芭蕾、马术、击剑、至少三门外语,还有礼仪课……填得满满当当。”
光鲜亮丽的童星生涯,优渥的家世背景,旁人羡艳的起点……背后也意味着失去了很多普通孩子肆意奔跑撒野犯错的自由。
林易洵静静地听着。
他想起自己灰暗的童年,忽然发现这是两种截然不同的人生:一个生在云端,被无数目光与期待托举,一个长在泥泞,挣扎求生。
偏偏在某一时刻奇妙地相遇了。
“会觉得遗憾吗?”林易洵问。
“当然会啊,就算现在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去哪儿就去哪儿,但不一样。”
他坦然道:“我长大了。”
“比如喝酒,现在的我觉得味道还挺不错,能放松,也能助兴,你让我再去装那个一滴酒不沾的乖宝宝,也装不像了。”
“成长的代价大概就是这样吧,得到一些,失去一些,然后带着这些得到的和失去的继续往前走。”宋栩溪停下来望着他,“你呢?想起自己小时候会觉得遗憾吗?”
“……”林易洵沉默片刻。
“说不上遗憾。”他缓缓开口,“都过去了,我只想过好现在。”
这很林易洵。宋栩溪心想。
不沉湎,不抱怨,不美化,也不刻意遗忘,只是接受,然后向前——清醒得过分残忍。
“我们会一直这样吗?”他停下来转身问。
“不知道。”林易洵说。
未来有太多不确定,他们自己谁也无法保证“一直”,轻易的承诺反而显得轻薄。
宋栩溪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
他攥住林易洵的手,微微踮脚,嘴唇碰了碰他的脸,像翩翩飞起的蝴蝶停在花蕊,小心翼翼地试探,然后满心满意留下来。
“没关系,现在这样就好。”
“我希望我以后的生活里,永远都有你,永远都是你。”
林易洵深深望着他:“好。”
这次答应得很快。
“我们要一起养只宠物,猫或者狗,你喜欢哪个?”
“都行,你定。”
“那养猫吧,像你,看起来冷冷淡淡,其实很黏人。”
“我不黏人。”
“你黏!你昨晚抱着我的时候可紧了,勒得我喘不过气。”
“那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反正你就是黏人。以后只准黏我。”
“嗯。”
“等我们老了,就回这里住,你种花,我看你。”
“嗯。”
“我们会一起变老,头发白了,脸上有皱纹了,你还是这么闷,但我还是很爱你。我们还在一起,手牵手,看夕阳。”
“……”
“林易洵,你说话呀。”
“嗯。”
“除了‘嗯’还会说别的吗?”
“会。”
“那你说。”
“好。”
宋栩溪气笑了,伸手去捏他的脸:“林易洵!你敷衍我!”
林易洵任由他捏,脸被扯得微微变形也不反抗,只是反手握住宋栩溪的手,包在掌心。他的掌心有茧,摩挲着宋栩溪细腻的手背。
“栩溪。”他唤着。
“嗯?”
“谢谢。”
“谢什么?”
“谢谢你……选择我。”
谢谢你,在茫茫人海中看到不起眼的我。
谢谢你,不嫌弃我的沉默寡言,不嫌弃我的笨拙无趣。
谢谢你,愿意把未来和我这样一个沉默又无趣的人,捆绑在一起。
谢谢你,给了我一个家,给了我做梦都不敢奢望的被爱和爱人的权利。
这些话,林易洵没有说出来,但宋栩溪听懂了。每一个字,每一分未尽之意,他都听懂了。
于是鼻子一酸:“笨蛋。”
不,是我该感谢你。
感谢你没有推开我,感谢你包容我所有的骄纵,也纵容我所有的依赖,感谢你给了我前所未有的安全感,更感谢你愿意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