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栩溪只在草原待了半个多月。
依依不舍地告别后,他坐飞机回了意大利,又开始了为期半年之久的异国恋。
距离带来的是加倍的思念,他们靠视频通话分享生活,林易洵会寄来晒干的新山刺玫,宋栩溪则寄回一管带着他亲自调的香水小样。
思念是漫长的,但因为有期待,日子也并非全然难熬。
宋栩溪投入工作,开始接触一些幕后的投资和制作,一次在达沃斯举办的晚宴上,他作为某奢侈品品牌的全球代言人出席。
就在他与一位法国导演寒暄时,数人簇拥着一个身影走来。
那是一位五十多岁的欧洲绅士,头发银灰,眼睛是和宋栩溪一样浅浅的蓝色,周身散发着经过严格礼仪熏陶出的贵气,即使一句话不说也足以成为全场的焦点。
宋栩溪眯起眼睛。
男人也早注意到了他,对他微微一笑,走过来:“Viyan。”
说的是西班牙语。
众人纷纷朝他们望来——
宋栩溪的身世在这个圈子里不是秘密。
宋湘年轻时在欧洲游学,与阿尔贝托有过一段短暂而热烈的恋情,并有了宋栩溪,但两人性格、背景乃至对未来的规划都差异巨大,宋湘不愿成为金丝雀,最终,两人和平分手。宋湘选择独自生下宋栩溪,阿尔贝托尊重她的决定,并用自己的人脉帮助彼时正在寻求海外发展的海洲集团打开局面。
此后多年,他一直恪守约定,除非宋湘或宋栩溪主动联系,他极少介入他们的生活。
在宋栩溪的记忆里,这位血缘上的父亲很遥远。
“晚上好,托雷先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您。”宋栩溪故意说。
阿尔贝托并不介意。
他注视宋栩溪,仿佛在透过他看到许多年前倔强的东方女子。
“你母亲将你培养得非常出色。”
“谢谢。”
阿尔贝托也并不期待更多:“我听说了你的一些近况。”
宋栩溪表情凝住。
“他是你的意中人吗?”阿尔贝托问。
“是。”
“你母亲知道?”
“知道。”
“她怎么说?”
“她没怎么说。”
“我明白了。”阿尔贝托点点头,又问,“他是个演员?”
“很优秀的演员。”
“我看了他的照片,气质和你很配,但背景非常普通。”
宋栩溪有些不快:“背景不代表一切,托雷先生,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当然,我只是陈述事实。这条路会比你想象的更难走。”
“我知道,但我们不怕。”
阿尔贝托微微挑眉:“你确定这不是一时冲动,或者叛逆?”
“我二十六岁了,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想要什么。”
“即使这个选择会让你们承受非议?”
“任何选择都有代价,我选择站在光下,就准备好了面对阴影,他也一样。”
“你很相信他。”
“就像我相信我自己。”
阿尔贝托笑了:“你让我想起你的母亲,Viyan,当年她也是这么坚定。”
宋栩溪没有接话。关于父母之间短暂的过往,他知道的并不多,宋湘也很少提。
“你介意我提起她吗?”阿尔贝托问。
“不介意。”
“她和那个小男友过的怎么样?”
“挺好。”宋栩溪酸溜溜说,“琴瑟和鸣,举案齐眉,比对我这个亲儿子还上心。”
阿尔贝托道:“那不会,你是她唯一的儿子,谁也取代不了。”
“那你呢?”
“什么?”
“对你而言我是什么?”宋栩溪看着对面与自己颜色相同的眼睛。
他知道自己问了个蠢问题。
阿尔贝托除了明媒正娶的夫人所生的四个子女外,外界传闻的私生子估计两只手都数不过来,但只有宋栩溪,是他唯一对外承认的孩子,当然,也是托雷家族血缘谱系上一个具有东方色彩的另类名字,因此他并不期待从这位父亲那里得到父爱。
可他还是想知道。
或许是因为每次他向母亲问起关于父亲的事,宋湘总是轻描淡写地一笔带过,小小疑惑的种子在心底生根发芽。
阿尔贝托没料到他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他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孩子,长大成人后,他的眉眼间依稀有自己年轻时的影子,却更多地继承了宋湘的倔强。
“你是我的儿子,Viyan。”
他顿了顿:“对你母亲,我始终怀有敬意和遗憾,她是一个非凡的女人,聪明,独立,美丽,我们在米兰的相遇……是命运的馈赠,可是她有更广阔的天地,而我已经习惯了笼中的规则和视野。你是她的一部分,你所有吸引人的品质都来自她,所以我承认你,因为我爱你的母亲。”
原来如此。
宋栩溪望着他,阿尔贝托正好抬起手,左手上有两枚戒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