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肃最开始定的男一号并不是林易洵。

《风起敕勒川》是一个发生在草原的乱世故事，主角阿史那·曜从一个父母双亡、在部落中艰难求存的大汗幼子，经历背叛、逃亡、隐忍和聚势，最终成为统一草原诸部剑指中原的枭雄霸主。

由于是在草原上拍摄，因此马背上的戏份极重，陈肃要求演员必须具备扎实的骑术，能在镜头前真正驾驭烈马，而非仅仅是被马驮着的摆拍。

因此，陈肃早早便将目光锁定在了最近凭一部硬汉军旅片翻红的中生代男演员。

蔡季中的气质自带悍勇，是阿史那·曜的不二人选。双方接触顺利，一度接近签约，然而他的档期与草原预计长达八个月的专项训练产生了冲突，一时很难调节，但陈肃向来要求演员全程跟组，不允许轧戏。

同时，在与蔡季中对角色理解的沟通中，陈肃感觉到他对阿史那的诠释更多偏向个人英雄主义，与陈肃想要的完全不同。

合作最后没成。

选角一时陷入僵局，陈肃坚持不降低标准，就在团队焦虑之际，组里另一个男演员给陈肃推荐了林易洵。陈肃表示没听说过：“没经过大银幕检验，风险太大，暂不考虑。”

然而，这位男演员并不气馁，反复找陈肃，最后他只好坦白说：“……他是庞老的学生。”

“庞老的学生？”陈肃顿了一下。

于是他让人去查林易洵，发现这人竟演过王正的男主角。他和王正是大学同学，于是打电话去问，王正自然是大夸特夸，说“这小子用功、肯钻、也有灵气，更难的是心稳，为了角色能豁得出去，就是缺个机会……”

王正在圈内是出了名的严谨，很少如此盛赞一个演员，尤其是年轻演员。

挂了电话，陈肃思考许久。

第二天他让助理打电话，风险依旧存在，但多方作证的看好，让陈肃愿意冒这个险。

林易洵到试镜地方时，一个人远远迎上来，热情道：“师弟别来无恙。”

竟是那次在庞老家见到的人！

林易洵微微一笑：“师兄。”

薛桥带他上楼，边走边说：“上次在庞老师家遇见，我就觉得你是个可造之才。正好陈导在为阿史那·曜的人选头疼，我就把你的情况跟陈导提，力荐你来试试。这可是我立了军令状才争取来的机会，你可千万别让师兄我失望啊！”

林易洵一见到他多少也猜出来了。

“师兄放心，我会尽全力的。”

陈肃只给了两段戏，要求林易洵在无实物无对手演员的情况下完成。

一段是阿史那·曜在经历兄弟追杀后逃入风雪荒原，在绝境中对天发出不甘的质问，经历了悲恸、绝望，最终点燃了复仇与野心的火焰。另一段则是他蛰伏多年后，终于统一部落在帐中独处时回忆。

林易洵做了充分的准备。

他将自己早年艰难求存的记忆全部调动起来，灌注到角色之中。

表演结束，房间安静。

林易洵缓缓从戏中抽离，额头多了层薄汗，安静地等待裁决。

陈肃摩挲着下巴，沉吟片刻，点点头，开口道：“外形上还是单薄了点。”

他对林易洵道：“拍摄周期很长，条件会非常艰苦，很多实景，风吹日晒雨淋是常事。”

林易洵：“我不怕吃苦。”

“好听话谁都会说，能做到才是真本事。”陈肃又道，“把你身上文明社会的矜持尽快磨掉，我要的是一个从血海里杀出来的头狼，而不是披了狼皮的小羊羔儿。”

……

“什么，八个月？！”宋栩溪一听噌地从床上弹起来，瞪着手机屏幕。

林易洵刚到家，耳朵和肩膀夹着手机，把买来的蔬菜和肉挨个放进冰箱里：“嗯，电影的动作戏很多，骑马、射箭、近身搏击还有草原上的生存技能都要训练，陈导还说，为了不分心，所以训练期间全封闭，正好和其他演员一起培养默契。”

“八个月……全封闭……”宋栩溪喃喃重复着，手上揪着狐狸玩偶尾巴。

刚还为林易洵拿下男一的狂喜还没褪去，就被这突然的漫长分别预告冲得七零八落。

“那我们岂不是……”

岂不是要有大半年见不到面？

那双蓝眼睛眼多了许多失落和郁闷。

林易洵望着对面垮下去的委屈脸，心脏又酸又软。如果此刻面对面，宋栩溪一定会抱着他的腰不撒手，就像同床那次一样，把脸拱在他颈窝里蹭来蹭去地吹气耍赖。

他忍不住摸摸宋栩溪的脑袋，虽然隔着屏幕。

“时间是有点长，但这是很好的机会……”

“我知道是很好的机会！我为你高兴还来不及！”宋栩溪抓抓头发垒成鸟窝，“我没说不让你去！我就是……我们不是约好了三个月吗？本来就觉得三个月好长好长，现在我又要等很久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