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数道拖着长长亮尾的金色烟花划破雨幕,在铅灰色的云层下争相怒放,第二发,第三发……雨中的空气里渐渐散出硝烟味。
所有人都忘记了手头的事情,仰着脖子,张大嘴巴。
“我靠!烟花!”
“谁放的?这么大阵仗!”
烟花一簇比一簇盛大,一簇比一簇绚丽,誓要要将整个天空点燃。
林易洵也仰着头,怔怔看着漫天华彩。烟花很快,最后一波密集的烟花齐齐升空,仿佛有生命一般,在空中整齐划一地拼出几个巨大的文字:
杀青快乐。夏警官。
最后一点金光消散,天重归昏暗。
片场一片寂静,所有人都被这嚣张的手笔震得说不出话。几秒后,不知是谁先深深抽了丝凉气,然后,掌声、口哨声、起哄声,像海啸一样几乎要掀翻整个场地。
“夏警官!是给林老师的!”
“这他妈也太浪漫了吧!直接放烟花拼字!”
“宋栩溪!绝对是宋栩溪!只有他!”
“林易洵呢?快看林易洵!”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仿佛石化了的林易洵。
林易洵僵住了。
是,给他的?
宋栩溪,给他放的烟花?
“怎么样,夏警官?”熟悉的声音蓦地在身后响起。林易洵一转身,正撞进宋栩溪水汪汪的眼眸中。
“我特意给你准备的,还喜欢吗?”
林易洵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很想说点什么,说太夸张了,说“你什么时候弄的”。可他说不出来,所有的话堵在嗓子眼,最后只剩下意识的反应。
许久,他点点头。
喜欢。
宋栩溪笑了。
他伸出手,指尖拂开黏在林易洵额前的头发:“走吧。”
“去哪儿?”
“回酒店,给我们尽职尽责的林老师好好打扮一下。”
·
宋栩溪的浴室里备好了完全合他尺码的干净衣服。
林易洵吹干头发,盯着台子上那张小小的白色房卡。他本来是坚持要回自己房间洗的,但房卡刷不开了,前台说是消磁了,刚巧也没有备用房卡了,他就这样被宋栩溪半推半拽地拉进了他的房间。
他不是傻子,这拙劣的借口,简直是对他智商的侮辱。
可他还是进来了。
擦去镜子上的白雾,林易洵望着自己,热水洗去了一天的疲惫,柔软的浴袍贴着身体格外舒服。他知道外面有个人在等,门后的身影贴着磨砂玻璃,像只壁虎。
他默许了这场心知肚明的“阴谋”。
就像默许了刚才那场烟花,只为了他一个人绽放。这扇门,全世界只有一把钥匙能打开。
他拧开把手,仓皇的衣摆一角从眼前快速模糊地闪过,明亮的灯光照亮了门前。宋栩溪靠着门,双腿交叠,手里往上抛着什么东西,林易洵没看清,感觉像是徽章。
“洗好了?”宋栩溪握住那东西,塞进口袋。
他也换了衣服,是一件白色的丝绸衬衫,后摆垂着两条波浪型的带子,衣领敞开很大,能看到完整的胸肌沟,像用刀凿出来的白玉石一样。
林易洵微微皱眉:“嗯。”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藏蓝色卫衣,高中生一样,牛仔裤的左膝上还有个破洞。再看看旁边宋栩溪那身精致性感、充满成熟男人风情的衬衫西裤和薄底皮鞋……
对比过于惨烈。
“晚上的杀青宴,你就让我穿这身去?”
他实在无法理解。
杀青宴虽不是什么正式晚宴,但现场来的人肯定不会少。宋栩溪自己打扮得跟孔雀开屏似的,却给他弄一身包得严实的休闲服?
宋栩溪挑眉:“怎么了?这身不好看吗?”
“……”
宋栩溪上上下下打量他一番,手指勾了勾林易洵卫衣帽子上的抽绳:“我觉得挺好。”
“我觉得不行。”
“那怎么办?要不我把我身上这套脱给你穿?”
宋栩溪本是随口一说,这衣服是他故意挑的,他不在意别人议论自己的脸和身材,他很自信,反正不会有一个字的差评。至于林易洵……以他对直男老实人的了解,绝不会允许自己做出格的事。他暗暗得意,就等着看林易洵窘迫的样子。
没想到,林易洵并不如他所愿。
“可以。”
宋栩溪的笑容凝固了:“啊?”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林易洵目光炯炯,直视他,语气比刚才还要认真:“我说,可以,把你的衣服给我穿。”
宋栩溪:?
这回轮到他懵了。
林易洵的反将一军,让他一时之间竟产生了某种想跑路的奇怪冲动。
不应该的。
半晌,他张口道:“林老师,原来你是闷骚型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