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开始飘雨了,像在为夏翌降下一曲别歌。
林易洵目空地望着天空。
虽然是二楼,下面也有缓冲气垫接着,摔下来不怎么疼,但心脏那块儿就是闷闷的,好像有什么东西也跟着一起坠了下来,空了一块。
“干嘛呢,还不起来?”
宋栩溪的声音从上方传来。他跨过矮矮的水泥围栏,蹲在边缘低头看他。
雨水落进眼睛里,有点涩。林易洵擦了擦,呼出的白雾在空气里迅速消散:“今天的天气还挺适合演悲情戏的。”
“是挺适合,不过再躺下去就不是悲情戏,而是苦情戏了,林老师。”
宋栩溪朝他伸手:“需要我么?”
王正对林易洵大夸特夸,满意得就差抱着他亲两口了:“神来之笔!简直是神来之笔!!”
各种夸奖也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弄得林易洵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摸摸耳朵。
“谢谢王导,谢谢大家。”
宋栩溪自然不会缺席。
他无比自然地往林易洵身边一靠,胳膊一伸一搂:“那是,我们林老师厉害着呢,我差点都没接住戏!”
太子爷都发话了,周围又是一波更热烈的附和。
“宋老师也演得好!”
“配合太默契了!”
“强强联手!”
林易洵感觉脸更烫了,轻轻推了一下他。
没推动。
宋栩溪心里美滋滋,收下他饱含幽怨和控诉的眼神。
“行了。”王正大手一挥,打断了这场小型夸夸会。
“这条前面都不错,小林,你最后倒的那一下,角度可以再调整调整,尽量往镜头这边倒,这样拍出来效果更好。来,咱们补一下镜头,就一条,争取过了……”
“好的,王导。”
林易洵终于找到机会从宋栩溪的胳膊底下溜了出来,刚要走,就听宋栩溪笑了一声,很轻,周围人没有反应,只有两人能听到。
“脸红了,林老师。”
“……没有。”
王正精益求精,一个补拍用了两个小时。
林易洵吊着威亚来来回回折腾了八九次,威亚勒得他快喘不过气,雨水和汗水像小河一样顺着发丝往下淌,糊住了眼睛。
最后一遍,雨点大到砸在脸上都有些疼了,林易洵倒在湿滑的气垫上,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的,才总算听到王正的一句——
“过了!”
这一声,简直像天籁。
周围响起了零星的掌声和工作人员的欢呼,有人帮他解威亚扣,有人递来干燥的大毛巾,兴奋地说“林老师杀青快乐!”
时隔四个月,《纵横追缉》终于在磕磕绊绊中拍完了。
这是林易洵第一次拍电影,第一次做主演,这四个月来,他压力大得经常半夜惊醒,身上新伤叠着旧伤,青一块紫一块是家常便饭,为了一个镜头反复磨几十遍……所有的艰难,所有的自我怀疑,都在众人一遍遍的鼓励声中灰飞烟灭。
杀青了,这一段路走完了。
他被工作人员搀扶着从气垫上站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水,视线下意识投向人群。
目光掠过一张张熟悉或不熟悉的脸,副导演、摄影师、场务、其他演员……
可是,没有。
那个无论在哪儿都自带光芒、总能轻而易举吸引所有人目光的身影——
不在。
宋栩溪不在。
心脏像是从高处坠下来,空落落的什么也听不到了。
他……走了吗?什么也没说。也是啊,宋栩溪这么忙,戏拍完了,哪儿还能记得他啊?
湿透的刘海耷拉下来,完全遮住眼睛,林易洵无心庆祝,他想离开,离开这片无趣的欢腾,找个地方把湿衣服换掉,然后……然后该干什么?回到后街的出租屋?
腿像灌了铅,挪不动。
阿东穿着太监服,气喘吁吁跑来:“还好赶上了,我就怕你走了!”
他有段日子没见着林易洵了。
以前住一起时,他觉得林易洵跟他一样是漂在这座巨大影视城里最不起眼的一粒沙,没背景,没门路,只能等着熬着,风往哪吹,就得往哪滚。可现在不同了,林易洵终究要和他们走不同的路了。
林易洵勉强笑了笑:“东哥,你的情我永远都记得。”
“嗐,不说这些,怪矫情的。”
他嘿嘿傻乐,忽然想起什么,手忙脚乱地从兜里往外掏,掏了半天,掏出一个皱巴巴的红色小方块:“拿着!杀青红包!图个吉利!别嫌少啊!”
林易洵不肯要:“东哥,你自己留着……”
“行了行了,别跟我客气!”阿东硬塞到林易洵手里,“好好干,东哥是真替你高兴!”
红包很薄,捏在手里几乎没什么分量。
“东哥,谢谢。”
“行了,我得回去了,不然副导该骂娘了!你保重!以后……常联系!”
林易洵目送他离开,直到走远了才慢慢拆开了红包。里面两张一百的,一张五十的,还有一张十块的,一共二百六十块钱。
几张纸,却沉甸甸的。
就在这时,突然天空一声巨响,声音之大,震得人耳朵嗡鸣,连大地都跟着一动。
“砰——!”
“咻——砰!”“咻咻——砰砰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