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真？他宋大少爷的认真能维持多久？三个月顶天了。等着吧，这戏拍完也就散了。”

“散了也好，林易洵挺正派一人，别被……”

流言蜚语，像四月份北方的柳絮飘得到处都是。

宋栩溪对林易洵的特别关照早已不是秘密：从最初递水递纸巾，到后来对戏，再到一起吃饭、同坐一辆车上班和离开……桩桩件件，落在有心人眼里，都能品出不一样的味道。

偶尔有胆大的，半开玩笑地问：“宋少，又给林老师开小灶呢？王导说了，林老师演技进步神速，可得记您一大功啊！”

宋栩溪挑眉，不承认也不否认：“怎么，你也想让我给你辅导辅导？”

问话的人立刻噤声，讪笑着摆手。

林易洵知道，宋栩溪是故意的。

他故意在人前做出亲昵的动作，故意转发官博发的有林易洵单人镜头的花絮，故意给出模棱两可的态度……他并不急着大刀阔斧地凿刻出一尊惊世骇俗的巨作，而是用十二分的耐心，打磨出他和林易洵之间的关系匪浅。

林易洵有一万种方法杜绝这些传闻，可他没有。

当事人的放任与不澄清，让传闻愈演愈烈，从剧组内部的小道消息，变成粉圈热议的八卦，再扩散成路人偶尔也能瞥见的娱乐新闻……细节在丰满，故事在升级，最后成了所有人心中默认的事实——

太子爷这回势在必得。

·

许言这几天一直住在局里，每天都坐在法医部的门口，等待法医的结论。

门开了，许言立刻弹起来。

法医神色悲痛地走出来，递给他一份报告：“根据DNA比对，确实是姜队。”

许言的手在抖，薄薄的几页纸此刻却重得他拿不住。

……致命伤在左胸……

……部分器官缺失……

许言攥着报告的一角，紧咬牙关强忍着不让眼泪流出来。

法医拍他的肩膀：“节哀。”

许言抽了一下鼻子：“我去交报告。”他压低声音，转身走向吴局办公室。

“进。”吴局的声音透过门传来。

许言走进办公室，将报告放在桌上：“我想参与姜队的事件调查。”

吴局停住笔，轻皱眉头：“我理解你的心情，但会议讨论……”他放下钢笔，注视许言道：“这个案件全权交予夏翌调查。”

“姜队是我师父！”

许言猛地一步上前，双手重重按在办公桌上，脖子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

“你看看你现在的状态！”吴局站起来，“你还能控制自己的情绪吗？”

他狠狠揪起许言的领子：“我和老姜在一个战壕里滚了快十年！他还替我挡过子弹！你以为就你一个人想抓到凶手？我他妈的比谁都恨不得把那些杂碎千刀万剐！”

“可你给我记住！你现在是警察！你的情绪，你的不冷静，不仅会害了你自己，还会害了你的同事，会毁了整个案子！你明不明白！”

许言被他推得踉跄了一下，靠着办公桌才站稳。

吴局叹了口气，不忍心地摸摸他的头：“小言，相信局里，相信你的战友，夏翌他们一定会找到真相，给老姜一个交代的。”

许言却像是没听见。

他双膝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他紧紧拽住吴局的裤腿，语无伦次。

“吴叔……吴叔……您和我爸是警校同学，您看着他牺牲的……您看着我长大的……您知道姜队对我意味着什么……”

他泣不成声，额头抵在吴局的膝盖上，身体蜷着，像个无助的孩子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我不捣乱，我不妨碍他们……我就跟在后面……我就想……就想看着……就想出点力……求你了……吴叔，我求求你……”

宋栩溪泪眼婆娑，鼻尖通红，长长的睫毛被打湿，几缕粘在下眼睑，几缕上挂着泪珠，要掉不掉。

“林老师呢？”他把小文递来的纸巾全塞进口袋藏好，鼓囊囊的。

小文指着监视器的方向，兴奋地小声说着什么。

于是宋栩溪就顶着这张破碎感十足的脸走过去，一路的人自觉避让。林易洵正在观看他的表演学习，听到周围嘈杂的声音里掺了几个宋栩溪的名字，他抬起头。

正好，四目相对。

宋栩溪停在他面前，只需稍微一抬头，头发就能碰到他的鼻尖。

时间凝固了。

宋栩溪眨眨眼，更多的泪水被挤出来沿着脸颊滑落，眼眶和眼尾晕开脆弱又秾丽的胭脂色。他笑了笑，水光潋滟，瞳孔里清晰倒映出林易洵错愕的脸。

“林老师，帮我擦一下可以吗？”

他轻轻碰了碰自己的眼角，抽气道：“眼睛好刺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