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影的好处就是没有打扰。
电影是意大利的,一部老片子,黑白影像,讲的是二战期间一个意大利小镇上年轻画家与已婚少妇之间禁忌的爱情故事。
画面构图极美,每一帧都像一幅古典油画,对白不多,人物的爱恨痴缠、痛苦与欢愉,全在欲说还休的眼神、肢体动作和留白里。
林易洵坐姿端正,但沙发床实在太软了,填充物像有生命一般将他温柔的包裹起来。
影片过半,剧情走向高潮。
在一个大雨滂沱的午后,废弃的教堂里,躲避空袭的男女主浑身湿透,躲藏在残破的圣母像下。外面是隆隆的炮火和暴雨,长时间的恐惧累积到了顶点,画家终于无法抑制澎湃的情感,在又一声近在咫尺的爆炸巨响后,男主抱住了女主。
没有言语。
他们不顾一切地吻了上去。
那不是一个温柔的吻,嘴唇的厮磨,舌头的交缠,急促的喘息,雨水、泪水、汗水混在一起,分不清彼此。四面环绕的立体音响将雨声放大,低频震动让人的心脏都跟着那激烈而绝望的节奏一起狂跳。
镜头给得很近,黑白色削弱了色彩的干扰,让原始的情/欲更加赤/裸地冲击着观者的感官。
就在这时,林易洵听到旁边的宋栩溪轻笑一声。
气氛忽然胶着起来。
他无比确定,宋栩溪没有在看电影。
电影里的吻还在继续,更加难舍难分。随着衣服脱落,镜头扫过圣母像下朦胧的两具身体,彩色玻璃透进来的光在他们起伏的曲线上流淌,圣洁与堕落,压抑与释放,在这一刻成为了残酷的艺术……
林易洵呼吸更重了。
头顶,是那片宋栩溪亲自揭开的夜空,一片云过,遮住了月亮。星空是冷的,月光是冷的,连空调吹出来的风也是冷的,可林易洵却觉得,周遭的空气持续升温,变得粘稠又窒息。
宋栩溪迟迟没有出声。
他只是这样看着,用一种鉴赏石雕的目光,安静又无比强势地侵占了林易洵所有的感官。
时间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格外难熬。
那对禁忌之吻终于到了尽头,伴随着一声解脱般的叹息,画面切换,雨过天晴,阳光刺破乌云,照亮了满目疮痍的小镇。
林易洵松了一口气,余光瞥见宋栩溪起身,端起琥珀色的酒杯,仰头。
他什么也没说,喝完又靠回沙发床里,目光也落回到了幕布上,仿佛刚才那漫长而磨人的凝视,只是林易洵醉了的幻觉。
可饮料,怎会醉呢?
电影还在继续,薄云散开,月光重新变得清晰,冷冷地洒下来,照亮他放在腿侧、捏的关节发白的手——
他觉得,自己好像也刚经历了一场无声的危险预演。
宋栩溪叫了餐,吸溜着热腾腾的意大利面,“尝尝,他们家厨房还不错。”他给林易洵点了份牛排。
林易洵没动:“你经常来?”
“没有,朋友推荐的。”宋栩溪卷着面条,一口全塞进嘴里。
“什么朋友?”
“干嘛,林老师想认识他?”
“没,随便问问。”林易洵咬了一小口牛排,很嫩,汁水很足。
宋栩溪唇角微扬:“我倒不希望你认识他。”
“为什么?”
“这家伙隔三岔五就来横店住一阵子,这边哪里好玩,哪里东西好吃,他门儿清。”
“他也是演员?”林易洵问。
“他不是。”宋栩溪顿了顿,“他养的人是。”
林易洵瞬间明白了意思,脸色沉了下来。
宋栩溪很坦然:“徐朗,现在在拍一部古偶,男二号,传言是带资进组,实际上确实也是。”
这名字,林易洵还真听说过。都说他刚出道时不温不火,演技也颇受诟病,但实在长得漂亮,原来背后还有这么一层关系。
“他是自愿的?”
“谁知道呢?都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罢了。徐朗想红,赵宇轩有钱有闲,各取所需,一个出钱,一个出人,很公平的交易。”
这是市场心照不宣的规矩,银货两讫,谁也不比谁高贵。
林易洵觉得刚刚吃下去的牛排此刻在胃里沉甸甸的,让他非常不适。
“听起来,跟你是一类人。”
宋栩溪一怔,随即漂亮的唇角慢慢向上勾起:“那你太冤枉我了,我虽然名声也不怎么好,但我可没他那么博爱,我挑剔着呢。”
“是吗。”
“当然。”
宋栩溪凑近些,隔着宽敞的距离幽幽说:“我收心了,现在,我眼里心里,只装着林老师你一个人。”
电影结束了,片尾曲升起哀伤的字幕,夜空如墨,月亮比刚才更亮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