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栩溪接到小文消息时,人刚从米兰的秀场出来,飞去雅典参加一个雕塑交流展。
他逐字逐句看着小文发来的“林老师回复”,唇角慢慢上扬,他退出来准备戳林易洵,结果正看见那个大海头像右上角多了个红色的“2”。
[昨天拍摄紧张,盒饭很方便。你让酒店送来的我当夜宵吃了,没浪费。]
[图片]
点开,是一个吃光了的餐盘,一粒米都不剩。
宋栩溪“啧”了一声,动动手指,对着备注是一棵树的emoji发了条语音。
刚说完,有人从后面喊他。
宋栩溪转头,一个留着白胡子但西装革履的西方老头带着四五个年轻人朝他走来,张开双臂,脸上掩饰不住的兴奋,好像多年未见的忘年好友。
确实很久不见了。宋栩溪收起手机朝他们迎了过去。
“里卡尔迪教授!”他用意大利语说道。
“Viyan!我的孩子!上帝,真的是你!我刚才在那边和人讨论,一回头还以为自己眼花了看到了阿波罗降临!”里卡尔迪很激动,灰蓝色的眼睛炯炯有神地打量着宋栩溪,“你还是这么耀眼,比地中海的阳光还要灿烂!什么时候来雅典的?怎么不告诉我?”
“今天刚到,教授。”
这个邀请函他早收到了,他本来没想来,打算拍完杂志就回来的,但宋湘和关昀都要他去,还塞了个摄影师全程陪同,美其名曰“记录学术之旅”。
宋栩溪拗不过,只好来了。
里卡尔迪热情地给身后的年轻人们介绍,年轻人们喊宋栩溪学长。
这些是里卡尔迪新收的研究生们。
“Viyan,我记得你上学时对人体力量和内在生命力非常着迷,今天这里有不少作品在表现力量这个主题上做了很多大胆的尝试,你有看到吗?”
宋栩溪自然没错过:“刚才粗略看了一下,现在大家越来越喜欢玩破和立的概念了,很多作品故意打碎重组,想法很大胆,视觉冲击力也很强。”
里卡尔迪点头:“那些作品确实在讨论创伤与重塑,不过Viyan,以你对力量的理解,你觉得成功了吗?”
宋栩溪直接否认:“冲击是够了,但所有的痛苦和挣扎都摆在明面上,恨不得敲锣打鼓告诉观众我很深刻,其实有时候力量藏起来,比完全释放出来更有压迫……”
里卡尔迪眼睛亮了。
“说得好!Viyan!”他对学生们道,“艺术的感染力不在于展示了多少,而在于暗示了多少,留下了多少让观者自己填补的空间……”
学生们立刻记下来。
“不过Viyan,”里卡尔迪话锋一转,“你还在继续做石雕吗?”
宋栩溪坦然:“偶尔吧,拍戏档期很满。”
“唉,这真是太遗憾了。”里卡尔迪重重叹了口气,眼里的惋惜快溢出来。
“你是我见过最有灵气的学生,你拥有上帝赐予的绝佳天赋,你的《困兽》里那挣扎欲出的生命力,不仅是技巧,更是灵魂的投射。你离开艺术界,是我们的损失。”
宋栩溪微笑,不置可否。
“不过,你现在演戏也很好,我看了你演的电影,你的感情非常细腻。艺术是相通的,你的天分并没有被浪费,只是找到了新的舞台,我为你高兴,Viyan。”
“谢谢您,教授。”
里卡尔迪是少数真正理解他,并且不为他的家世或外貌所惑,单纯欣赏他的人。
“对了,我听说你去中国了,有没有遇到能让你找到创作激情的人?”里卡尔迪八卦地问。
“教授,您怎么也关心起这个了?”
“艺术家的灵感来源于生活,尤其是情感生活!”
里卡尔迪挥舞着手:“一段深刻的感情,无论是甜蜜还是痛苦,都能激发出惊人的创造力。告诉我,Viyan,有没有那样一个人让你想为他创作?”
很多双眼睛盯着他,里卡尔迪的话刚落地,一张冰冷疏离的脸,还有眼下那颗墨黑色的小痣,蓦然闯进了他的脑海里。
林易洵。
那是一棵从贫瘠土壤里硬生生拔起来的树,根裹着泥巴,拼命向下扎,他不迎合风,不讨好雨,坚韧地生长着,对抗着周遭的一切。
他不是温室里的花骨朵,不是攀附他物的藤蔓,他就一棵树,一棵哪怕在石头缝里也能活下去的树。
为他创作?为他创作什么呢?
雕一尊他的石像?但石头太静,刻不出他眼里永不熄灭的火焰。画一幅他的肖像?但画布是平的,颜料是死的,再高明的技巧也渲染不出他挣扎向上的生命力……任何形式都无法完全承载林易洵给他的感觉。
“Viyan?”里卡尔迪见他迟迟不语,心下明白了,“看来,是有了?”
宋栩溪抬起眼:“是。”
里卡尔迪有一场演讲,宋栩溪听了半程出来抽烟,结果被几个仰慕他的人逮住了。
他们热情地围上来,用法语英语和意大利语交替着,说他在大学时那几件惊鸿一瞥的石雕作品,话里话外除了欣赏就只剩下惋惜,惋惜那些为数不多的作品被藏家买走,仅剩的几件被母校当作“优秀作品”永久收藏,只能在去学校时得以窥见几眼。
其中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抓着宋栩溪的手臂,恳切地希望他能再次拿起雕刻刀,他说他相信宋栩溪有天赋,肮脏的金钱只会玷污真正的艺术灵魂。
宋栩溪礼貌微笑,切换不同语言感谢他们的赞誉,但他避而不谈创作,只道“再说”。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意大利语和匆忙的脚步,从展厅出来两个人。
“……是的,艾伯特先生快到了,他刚刚还在电话里说,非常期待与各位交流……”
“艾伯特”这个名字一出,宋栩溪仅存的耐心直接蒸发了。
怎么阴魂不散呢这人。
他借口有事从侧门走了,上车后给里卡尔迪发了消息,说下次回学校再见。
里卡尔迪应该做完了演讲,消息很快过来。
[当然,我完全理解。工作重要,希望你一切顺利。很期待下次见面,或许……你可以带上那位特别的朋友?我对他充满好奇。]
他还发了个俏皮的眨眼表情,宋栩溪扶额……这老顽童。
·
宋栩溪没在雅典待几天,就跑去圣托里尼岛拍了几组照片,发到ins和微博上,毫不意外收获一堆尖叫。
他发了满满的九宫格:有他站在白色穹顶教堂前,海风吹起他额前的头发,浅蓝色眼睛映着爱琴海的波光;有他坐在悬崖餐厅边,品着红酒,背后是壮丽的落日熔金;还有一张是他赤脚踩在细白的沙滩上,脚骨突出,白皙的脚面上沾了点细沙……
张张都是能当壁纸的精修水准。
[啊啊啊啊啊老公!你怎么可以这么帅!这身材!这脸!我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