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答,滴答。
一分钟很短,短到都不够做个完整的自我介绍;一分钟也很长,长到足够让紧张和杂念将人吞噬。林易洵闭上眼睛,他需要快速屏蔽掉走动的秒针,屏蔽这个房间里所有人的目光,屏蔽自己过快的心跳……
最重要的是,他需要找到夏翌。
一分钟到了。
“我可以从门口进来吗?”他睁开眼睛问。
副导演正在一堆简历里找他的资料,闻言露出几分疑惑。
这场戏并不需要特别入场,但见王正没反对,他说:“你自己安排。”
于是林易洵走了出去,“咔哒”一声,门在他身后关上。
跟他进来的人面面相觑,不知道他想做什么,而外面的人见他出来也有点懵,交头接耳,小声嘀咕着。
“那是谁啊?没见过啊。”
“不知道。他演完了吗?怎么一个人出来了?”
林易洵全都充耳不闻。
屋里的人等得有点燥,第一个试镜的人忍不住跟旁边的人窃窃私语:“该不会是怕了偷偷溜走了吧?”副导演重重咳了一声,瞪了他一眼,那人老实了。
不多时,门外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细细一听,还有点慌乱,像是主人心神不宁。
脚步声停在门口,来人犹豫一下,接着,门把手被压了下去。
林易洵走进来,反手关上门。
他身上的衣服没变,但整个人的状态却像是完全变了一个人:没有表情,嘴唇抿得发白,眼睛布满了血丝,眼底是浓郁到化不开的疲惫,还有一种更深、更沉、像死水一样冰冷的东西,冻僵了空气里的质疑。
他背靠着门,没看任何人,目光落在前方某个虚无的点上,仿佛那里站着看不见的幽灵。
他慢慢抬起双手,举到眼前。
手指不受控制地抖着,他盯着这双手,好像上面沾满了铁锈腥气的、怎么也洗不掉的红色粘稠液体。
那可怕的红色顺着他的掌纹,一滴一滴,渗入骨髓。
几秒钟后,他动了动嘴唇。
声音是哑的,像是很久很久没有说过话:“许言……”
没有哭喊,没有崩溃,没有多余的解释。
仅仅两个字,将所有的万念俱灰锥心之痛,完全压缩在这个破碎的名字里。
一瞬间,王正瞳孔骤缩……
试镜当场不出结果,副导演让他们回去等通知。
出来时,同场的人喃喃说,这种等通知十有八九就是没戏了。林易洵不置可否。
说的没错,他一个连部作品都没有的人,想从那么多专业有经验的竞争者手里争到角色,希望渺茫得就像走在大街上,突然被天上掉下来的钱砸中脑袋差不多。
他平静地对导演们道了谢,出去后买了一袋大肉包子,带给室友。
阿东很快干掉了两个包子。
“没事儿,让你去试是让你见见世面,你能进去亮个相,没露怯,这就不亏。至少你的名字你的脸在他们那儿挂上号了,万一以后有别的角色,说不定就想起你来了呢。”
“嗯。”林易洵知道他在宽慰自己。
这机会本来就是意外之喜,没成才是常态,失落难免,但沉溺没用,日子是现实的,容不得他有太多伤春悲秋的时间。
“赶紧吃,下午有个民国戏招抬轿子的,一天一百管顿饭,去不去?”
“去。”
这条路还很长,日子还得这么过。
他以为这事再没动静了,可就在几天后一个平平无奇的下午,林易洵刚从一个古装剧的死尸角色下来,领了八十块钱,正蹲在水龙头边用凉水冲胳膊上的血浆。
手机在裤兜里震动起来。
他甩了甩手上的水,摸出来看——是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推销?中介?他可没钱买保险。
他直接给挂了,可没多久,同样的号码又打了过来。林易洵微微蹙眉,半信半疑地按下接通。
“喂?”
“您好,是林易洵先生吗?”电话那头是个女人的声音。
“我是。”
“林先生您好,这里是《纵横追缉》剧组。通知您一下,您参加的夏翌试镜已经通过了复试,最终面试安排在本周五下午两点,请问您这边时间上可以吗……”
水珠顺着湿漉漉的小臂往下滴,落在地上,砸出几个深色的小点。
女人还在说什么,但林易洵已经听不清了。
耳朵里“嗡”了一声,周围的人声车声瞬间被推得很远,只剩下一片模糊的白噪音。
“……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