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栩溪握住对方粗糙的手:“您久等了。我一直听说屏桥村风景好,当地人也淳朴,今天终于有机会来了,特别高兴见到大家,更期待见到孩子们。”
他的声音清朗,微微弯着腰与对面持平,谦逊又温和,没有丝毫明星架子,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一个真心来做公益的爱心好人。
小文在身后悄悄撇撇嘴,他家栩哥不拿影帝真是可惜了,奥斯卡都欠他一座小金人。
寒暄,握手,微笑,配合镜头拍照留影。
流程熟练得刻在骨子里。
村长身后,一个穿着蓝色夹克的中年男人挤上前:“宋先生好,我是屏桥村学校的校长,我姓张。”
“张校长,您好。”宋栩溪笑容不变,“孩子们都还好吗?”
“都好,都好!”张校长连忙说,“本来应该领您去学校看看,让孩子们也见见您,但这天都黑了,山路不好走,学校那边灯也不够亮,怕委屈了各位贵客。”
他指指村子深处,几间看起来相对整齐些的砖瓦房:“村里给各位准备了招待所,平时没人住,村里条件有限,有点简陋,但绝对都是干净的!要不咱们今晚先安顿下来,明天一早,我再陪宋先生去学校!”
宋栩溪望过去,夜色中,村子只有零星的几点灯,暗得仿佛风一吹就能熄灭。
“客随主便,有劳了。”
说是招待所,其实不过是一栋比土房新一点点的二层小楼。
推开吱呀作响的门,每个房间都不大,墙皮有些已经脱落,一张单人硬板床,铺着印满大红大绿牡丹花的床单和被套,一张掉漆木桌,一把椅子,角落里摆着个脸盆架,上面放着边缘磕扁进去的搪瓷盆。
没有卫生间,厕所在一楼,是个垒得半人高的旱厕,不能开窗,一开窗就能闻到味儿。
至于淋浴?那就更别想了。
小文拿着酒精湿巾恨不得把房间每个角落都擦一遍:“栩哥,这怎么住人啊……要不咱们去镇上吧?我查了,开车也就个把小时,找个酒店,好歹能洗个热水澡……”
“行了,别搞特殊。”宋栩溪打断他,把身上那副价值六位数全球限量款墨镜随手扔桌上。
晚饭是在招待所一楼支起的大圆桌吃的。
菜色不能说食之无味,但也实在难以下咽——一大盆颜色浑浊的炖菜,看不清里面具体是啥,一碟黑乎乎的腊肉,一盘炒青菜,油光水亮的,还有一盆堆得冒尖的白米饭,米粒还有些发黄。
“……”宋栩溪半天没下筷子。
村长和校长一个劲儿给宋栩溪夹菜:“宋先生,尝尝这个,咱们自家养的猪,这青菜也是山上刚采的,新鲜!”
宋栩溪看着那颤巍巍、肥腻腻的腊肉,胃本能地抽搐了一下。他不动声色地把肥肉压到米饭下边,夹了青菜放嘴里。
重油,重盐,只有满口的油腻和咸味。
他面不改色地嚼了几下,然后端起白开水喝了一大口。
“好吃。”他对着一桌子殷切的目光,微笑着说。
小文更敬佩他了。
吃完饭,村长和校长又拉着宋栩溪说了半天感谢的话,展望了学校的美好未来,直到九点多才散去。
山里万籁俱寂。
回到房间,宋栩溪的笑容瞬间垮了下来。他扯开领口,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小文道:“栩哥,你先歇会儿,我去烧点热水,你擦擦脸。”
“嗯。”
宋栩溪躺在床上一句话也不想说,歇了十来分钟,他摸出手机。
信号只有微弱的一格,等了十来分钟,微信才便秘似的把未读消息给吐干净,大多是几个知道他跑山区来的公子哥在@他,问他去村里的感觉如何,还有几个之前有点联系的小艺人发来的问候。
他对房间拍了个视频,挑了赵宇轩的发过去。
半小时后,他等得快要睡过去了,才悠悠收到对面发来的视频。
灯光迷离,一群人挤在包厢里乱舞,彼此看不清脸,但那奢靡颓废、纸醉金迷的味隔着屏幕都快砸到他脸上了。
宋栩溪面无表情地叉掉。
[滚。]他回复。
手机没信号,就跟板砖一样是个硬邦邦的摆设,长夜漫漫且无趣,宋栩溪正想关机,一条新消息跳了出来。
[杨子奕:宋老师,我看到热搜了。山里晚上很冷,你记得多加件衣服,生病很难受的。]
消息后面跟着一只小兔子表情包,瑟瑟发抖地缩成一团。
宋栩溪盯着消息看了几秒。
窗外是黑沉沉的山影,夜空璀璨无比,星星像上帝耶和华打翻了钻石盒子,密密麻麻地撒在天鹅绒布上。这是在城市看不到的景象,原始又壮阔。
他垂下卷翘的眼睫,动动手指,在对话框里打字。
[杀青之后想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