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宋栩溪是被窗外的鸡叫声吵醒的。
不是一只,是一群。
而且此起彼伏,嘹亮又执着,跟卯足了劲要争第一个下蛋似的。
宋栩溪烦极了,双腿把被子朝天一蹬,趁着被子在空中的那几秒火速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他本该闻到家里香香的洗衣液味,然而一股淡淡的霉味直冲鼻腔,瞬间把他最后一点睡意搅得稀碎。
“……靠。”
他浑身像被卡车来回碾过一样又酸又疼,这床硬得跟地板没什么两样,他从小到大哪受过这种罪?
不一会儿,小文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栩哥,醒了吗?六点了,我们一会儿要去学校。”
鼓囊囊成小山包的被子里没有一点反应。
小文以为他没听到,又敲了两下:“早饭已经送来了,是校长家自己蒸的馒头和鸡蛋,栩哥你现在吃吗?还是我给你端进来?”
吃吃吃,就知道吃!
宋栩溪脑仁疼,踹开小山包坐起来,冲着门没好气地吼道:“吵死了!!”
下一秒,世界清静了。
虽然门外一点动静都没了,但宋栩溪也睡不着了。
他摸出手机,锁屏上还是自己那张帅得人神共愤的脸,他盯了一会儿。
嗯,心情稍微好了那么一丢丢。
他无视微信爆炸的红点,点开注册没几天的微博。热搜上挂着的还是那些无聊的玩意儿,带他名字的词条已经掉到很后面了,但点进去还能看到些酸不拉几的最新评论:
[sxx除了靠脸和家里,还有啥?粉丝天天吹高级感电影脸,正经奖杯拿回来几个啊?笑死人了]
[刚从外网吃完瓜回来,人家在国外玩得可花了,回来倒是知道装乖了]
[真有心怎么不多捐点?几百万对他家来说不是九牛一毛?]
[资源咖就是稳哈,这都能洗,佩服佩服]
[……]
宋栩溪面无表情,直接举报了给自己p丑照的几个账号,又溜达到自己超话签了个到。看着满屏粉丝刷的“老公美神降临”和生图帅照,他满意了——
这才是他该待的世界嘛。
“小文!”他往外喊了一声。
“哎!来了!”
小文很快推开门,端着脸盆探头进来:“栩哥,你醒啦?”
“去给我冲杯咖啡。”
“好的。”
宋栩溪向来是没有穿衣服睡觉的习惯,更何况现在还是夏天。但床单实在太粗糙了,他半夜还是没忍住又爬起来,把外衣外裤和袜子全都套上了。
就着半盆温水,他胡乱擦了擦身上。
他没睡好一点儿,眼睛又酸又涨,索性就没戴美瞳。
天刚蒙蒙亮,远处山上的雾气还没散,院子里几只芦花鸡正精神抖擞地踱步,被宋栩溪死亡凝视也毫无收敛,伸长脖子“喔喔”长声,中气十足。
“……”宋栩溪气得咬牙咯咯响。
等回去就让阿姨天天做白切鸡!
桌上摆着白粥和咸菜,但宋栩溪习惯喝咖啡吃西式早餐,这些清汤寡水实在难以下咽,勉强剥了个鸡蛋,蛋白在嘴里味同嚼蜡,蛋黄更是干得噎人,他灌了好几口水才咽下去,脸色更臭了。
村长和张校长早早等在院外,一行人沿着土路往学校走。
学校比想象中更破旧。
尘土飞扬的土路尽头,几间低矮的平房围成一个不大的操场,旗杆虽然锈迹斑斑,可国旗被山风吹得高高飘扬,颜色依旧鲜亮。几十个孩子高矮不一,穿着红橙黄绿青蓝紫的衣服整整齐齐站在操场上,小脸红扑扑的,眼睛齐刷刷地看着一行人。
宋栩溪脚步一顿。
“这里……是学校?”他有点不敢相信。
这都什么年代了?这几间看着随时会被风吹倒的矮房子,是……学校?
他以为经纪人口中的落后,是网络不好,是交通不便,是买东西不方便。他从来没想过,会是这样的贫寒……和他成长的世界隔着厚厚的次元壁。
摄像师将镜头推过去特写他蹙起的眉心,和浅色瞳孔里的震动。
校长的笑容发苦:“是啊,宋先生,这就是村里的学校了。房子是几十年前的老房子啦,我们这儿条件差,只能盖成这样,夏天漏雨冬天灌风,冻得娃娃们手上都是疮……桌椅都破了,黑板也花了,写上去字都看不清……”
宋栩溪的视线扫过孩子们。
最后停在一个个子特别高的男孩身上,他比周围孩子高出两个头,站在其中格外突兀。
“这些不全是小学生吧?”他问。
“是啊,镇上的学校太远,娃娃们走不起,有的家里也供不起住宿,所以咱们这儿小学初中高中都在一块儿了,就在这几个屋子轮着上课。没办法,条件有限嘛。”
“老师呢?有多少个老师?”
“加上我,一共就六个。有两个是原来镇上的教师,退休了愿意来帮忙,我也代课,什么都教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