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戏份拍完,宋栩溪回了房车,一坐下,助理小文立刻递上插好吸管的冰镇西瓜汁,另一只手举着小风扇对着他360度无死角地吹。
“栩哥,刚才廖总打电话来,问你明天回北京后有没有空一起吃个晚饭。”
宋栩溪含着吸管,甘甜冰凉顺着喉咙滑下去,他满意地叹了一声,才悠悠掀起眼皮:“廖总?哪个廖总?”
“就是过年给你送石雕的那位。”
“哦……他啊。”
半分钟后,宋栩溪才从记忆的某个角落里翻出这么个人。
他把杯子还给小文,身体陷进填充满鹅绒的沙发里,一双长腿架在配套的橘色矮凳上,小文熟练地给他脱了鞋,换上柔软的拖鞋,脚踝纤细又骨感。
他懒洋洋手一伸,食指冲小文勾了勾,小文心领神会,赶紧掏出烟盒从里面取出细长的一支,夹到宋栩溪的手指间,“咔哒”一声点燃。
宋栩溪微微偏头,深吸一口,缓缓吐出第一口烟雾。
白色的烟圈在空气中袅袅上升、又散开,烤烟叶和淡淡薄荷的味道小文并不陌生。烟雾模糊了男人昳丽的眉眼,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真实的情绪。
“不去。”
小文有些为难:“栩哥,廖总特意说从广东请来个厨师,粤菜做得特好,还有您上次在酒会上提的罗曼尼康帝,廖总费了好大功夫找来两瓶,就等着您去开……”
宋栩溪冷笑:“我缺他两瓶酒?”
廖总这人宋栩溪可太有印象了,五十多岁,做煤矿起家,零几年的时候钱多烧得慌,开始学人玩影视投资,结果运气太衰投一部亏一部,但架不住本金厚亏得起。每次见面,他总要往宋栩溪身上多打量几秒。
恶心。
小文被噎得不敢再接话。
他深知这位大少爷的脾气,看着好像什么都不上心,其实主意大得很,也挑剔得很,不乐意的事就算是天王老子来说情也没用。
他垂着手,等宋栩溪的下文。
宋栩溪抽着烟,烟雾缭绕中,他精致的侧脸格外漫不经心。半晌,悠悠开口:“你就说,我这两天拍戏累了,没精神。他要是真有心,就把那两瓶酒捐给剧组当慰劳品,或许我还能高看他一眼。”
“好的,栩哥,我这就去回。”
“你出去吧,我眯一会儿,别让人来吵我。”
“哎,好。”
宋栩溪去后面的小隔间冲了个战斗澡,他摘掉戴了一天的黑色美瞳,拂去雾气,镜子里竟露出一双浅蓝色的眼眸!
名利场。
这词儿打从他记事起,就像空气一样围着他。他是在这池浑水里泡大的,见过太多人,男的女的,年轻的不年轻的……有些是冲他的身份,有些是盯着他的资源想捞点鱼虾,还有的欲望全写在脸上,以为藏得好,其实在他眼里跟透明人没两样。
他六岁就清楚自己代表着什么,是通行证,也是靶子;是蜜糖,也是砒霜。
宋栩溪碰了碰脖子,想起那个唯唯诺诺的小杨。
这孩子太单纯了,像河边随手捡的鹅卵石,还没被水流磨得圆润,摸上去还有一圈生涩的棱角,但凡有人稍微对他好点,他就诚惶诚恐,恨不得把心都掏出来,毫无保留。
他最怕有人给他真心了。
烫手,麻烦,而且注定会碎。
宋栩溪摸过手机,壁纸是前不久他拍的一组杂志照——由顶级摄影师操刀,光影打得绝,角度也抓得刁,把他那张混血脸拍出了几分冷艳。他看了成片后非常满意,特意设成壁纸,偶尔欣赏欣赏,心情都会好很多。
解锁后,微信跳出99+的未读红点。
他懒得挨个点进去看,这些消息里要么是狐朋狗友@他,甩个定位问他要不要来玩,要么是网红发来的精修自拍,附带一句掐着嗓子的“宋少,你看我新拍的照片好看吗~”的做作语音;再不然就是一些天知道什么时候在哪个场子里加的小模特小明星,发来千篇一律的开场白:
“宋少,在吗?/可爱”
“宋少最近忙不忙呀?想你了~/玫瑰”
“宋少,有个剧本想请您帮忙看看……/抱拳”
无聊,空洞,虚假。
像放了三天三夜没了气的可乐,喝进嘴里只剩糖精,黏糊糊地堵在嗓子眼里,他连点开的欲望都没有。
就在快划过底的时候,余光瞥见“通讯录”那一栏,97的数字跳了一下,变成98。
有新的好友申请。
宋栩溪手指顿住,往回挪了挪。
点开。
列表最上面躺着新的申请,一个卡通头像,验证消息就三个字:
杨子奕。
下面还有一句话,规规矩矩的像小学生在一笔一划写着描红:
[宋老师,我杀青了,谢谢您今天的指点,真的非常非常感谢。冒昧加您,希望没有打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