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在开玩笑。”诸伏景光接着说,“我们从小到大都在一起,我习惯了身边有你,你也习惯了身边有我,也许…这根本不是爱情。”
“你在发什么疯?!”桐生春见不可置信,“你是在说你对我不是爱情吗?”
他不说话了。
“有人威胁了你吗?你在电话里和我说这些我不信,除非你当面和我说。”
桐生春见抓起车钥匙就往楼下冲。慌乱之间撞翻了桌上的工具,那几盆她精心呵护的花朵也从桌上砸下来,花盆炸开,泥土四溅,但她已经没有心情去管。
“你当面和我说,说你不爱我了。否则我是不会相信的。”
“…抱歉。”
不等她说话,对面就挂了电话。她一遍遍回拨过去,开始是被挂断,到后来就变成了空号。
桐生春见颤抖着手去查看信箱——那些从高中到现在,八年的短信,全部随着一个号码的消失而消失了。
她曾经被人惯出来的差劲车技在此刻就像一个回旋镖,狠狠砸在她脸上,把她一颗心砸得七零八落。
她不知道自己一路上闯了多少个红灯,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开到警校门口的——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不管怎么找、怎么喊都看不见那个令她安心的身影,甚至连降谷零也不见了。
“桐生小姐?你还好吗?”一个人搀扶住她,桐生春见抬头看去,是那天见过的萩原研二。
她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抓住对方的袖子,“小光在哪里…?”
由于动静太大,已经有不少人在往他们这边看了,萩原研二暗道不好,脱下自己的外套盖在桐生春见头上,对松田阵平使了个眼神。
松田阵平心领神会,上前勒令那些拍了照的人删照片。
“桐生小姐你先跟我来。”
他把桐生春见扶进一个空教室,看起来非常不知所措:“实话说,我们也不知道他们去哪了…他们什么话也没有留下。”
“他们都不见了吗?”桐生春见垂着眼睛。
“…是的。”萩原研二想安慰她,又不知道该从何开口,平时那些社交技能在这一刻仿佛全部清零了。
“这样啊。”她笑起来,没事人一样起身,还有心情向他道谢:“麻烦你了,萩原警官。也替我谢谢松田警官。”
“我先走了。”
萩原研二欲言又止,犹豫之下她已经离开了。
桐生春见的心情非常平静,开车回家的路上甚至还在想,明天要记得去警局处理很多张罚单。她就像无数个诸伏景光在警校训练的日子那样,一个人回家,一个人上楼,一个人拿钥匙开门。
然后,她怔住了。
…东西呢?
诸伏景光的拖鞋,诸伏景光的衣服,诸伏景光的剃须刀。
那些东西呢?
桐生春见踉跄着冲进卧室,那里如同被人扫荡过,一切两个人生活的痕迹都没有了。情侣水杯只剩下一个,孤零零地放在桌上;他们放在床前的合照被撕开,独留半张桐生春见的笑颜。
啊,是了。
这很合理。他消失了,他的东西也要跟着消失才对,这是一件十分合理的事情。
桐生春见蹲下身,慢慢收拾出门前被她碰倒砸得四分五裂的花盆。她面无表情地去捡那些陶瓷碎片,手被锋利的残片划伤,显现出一道浅浅的血痕。
她宛如没有了痛觉,沉默着将碎片拢在掌心,缓缓握紧——越来越多的血溢出来,洒在地板上,渗进泥土里,她却还在继续收紧力道,直到多年练习乐器的本能在叫嚣停下来,她才无力地垂下手。
桐生春见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和某个人说话,“我受伤了。”
室内依旧是死一般的寂静。她想听见的声音没有回应她,她想要的人也没有如她所想,着急忙慌地冲过来,把她搂进怀里安慰。
也许过了一分钟,也许过了一个世纪,刚开始是抽泣,最后就变成了放声大哭。太阳落山之后桐生春见才有所动作,摇晃着站起来走进卧室。
她从行李箱里翻出一件诸伏景光的外套盖在身上,蜷缩在熟悉的味道之下,闭上眼睡着了。
她的最后一个念头是,好可惜啊,戒指还没送出去。戒指的主人好像没有机会猜那些数字背后的含义了。
明天太阳还会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