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关薄言听了,却冷冷一笑,“爹娘还会在乎,外人怎么看待滢儿么?就因为你们贪图商家的聘礼,滢儿在外的名声已经毁了大半……她从小与奺儿交好,从前也常常去祁府,不过陪闺中密友住几日罢了,我看外面人也没什么更难听的话可说了。”
“你……”关父掷下筷子,大声说道,“商颉要作奸犯科,关我们什么事!我说咱们还该找他商家要赔偿呢,滢儿的名声毁了,全怪他姓商的!”
“父亲不是言之凿凿地说,商颉是正人君子,定是有人陷害他么?”
关父噎住了。
关母说:“言儿,你怎么还叫‘奺儿’?你可要注意,你现在可是凉州刺史,她也嫁人生子了,你可不能再有什么想法!”
“放心吧,我是不会让奺儿来踩关家这座火坑的。”关薄言紧紧捏着筷子,捏得发白,“寒冬腊月,宜君身怀大肚,还让她大清早端着水盆在门外站着,一站就是一个时辰!爹娘不是说关心宜君么?还让宜君带着孕肚,跪在地上替二老洗脚,落下腰痛膝痛的毛病,每到秋冬就疼得整宿睡不着……若是奺儿嫁进来,怕是早被爹娘折磨死了!”
从前关滢便同他说过,可当他去问韩宜君,韩宜君却摇摇头,笑着说并无此事。
他承认,他并没有真正关心过韩宜君。
正因如此,他原本已经不打算续弦,他觉得自己根本不配娶妻。
关母吞了口唾沫,心虚地同关父看了一眼。他们二老能有今日,全是靠着这个儿子,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然而在刺史府内,总归还是要看儿子的脸色。可儿媳妇却不同了,哪怕是宫里的郡主娘娘,还是得讲究一个三从四德,他们便是拿捏住韩宜君高门出身,不敢忤逆父母尊长。
用关父的话说:“连儿媳妇也拿捏不得,老子辛苦这半辈子还有求用!”
“……罢了。”见爹娘不说话,关薄言放下筷子站起身来,拍拍袍子上的尘土,“今日处理完公务,我亲自去问问滢儿,爹娘就不要过问了。”
关薄言说完,拱一拱手,转身大步离开。
与此同时,祁府上下却张灯结彩,春和日暖,祁家大大小小都在园子里嬉笑玩耍。梅娟儿挺着大肚,同关滢瓶儿一起做简易的小花灯,梅娟儿心灵手巧,不出多时,便做好了一只宫灯,四面的宣纸上,画着“梅兰竹菊”四君子图。
“哇,娟儿姐姐的手可真巧啊!”关滢啧啧赞叹,“不仅灯做得好,连这画也画得这么好!没想到娟儿姐姐竟是才女呀!”
“没有的事。”梅娟儿谦虚地说道,“不过随便画画,关二姑娘见笑了。”
“哎哟,瑶儿来了!”
沈氏欢喜地站起身来,远远见柒奺怀里抱着祁瑶走来。
祁祯已经可以满地跑了,祁楚和平南山四处追着他。柒奺亲自去请薛宛,可薛宛却称身体不适,不愿出面,她便将醒来的祁瑶抱来玩耍。
沈氏忙说道:“奺娘,瑶儿给我抱着吧,你自己还怀着身孕,可别累着你。”
“没关系的婆母,瑶儿很乖,我抱着她一点儿也不累。”柒奺轻轻搂着祁瑶,小小的女孩一见到柒奺便笑,眉眼都像弯弯的月牙。祁瑶虽不是她亲生,可名义上也是她的女儿,柒奺对她十分爱怜,早已视若己出。
“这就是瑶儿啊……初次见面,我是你关姨!”关滢也凑了上来,忍不住摸摸祁瑶的小脸,“这孩子可真漂亮呀,脸型和鼻子嘴,都长得像她娘呢。唉……看着瑶儿,我都想雪儿了……”
柒奺问道:“今日元宵,你不打算回去过节么?”
“我和周南约好了,等过了元宵才回去。”关滢这才好似想起了什么,“对了,周南怎么没来?”
柒奺倒有些意外:“你怎么不唤他南儿了?”
关滢脸一红,说道:“咍……我这两天才发现,他已经长得比我都高了,再叫‘南儿’,总感觉怪怪的……说来,我也只比他大半岁而已,叫‘南儿’可不是把我自己给叫老了?”
“可他还唤你‘小姑姑’呢。”
“说的也是啊……”关滢想了想说,“可我跟你是姐妹,他若不唤‘小姑姑’,这辈分不就乱了吗?哎呀……真是头疼。”
关滢搓搓头发。
柒奺抿嘴一笑,说道:“好了好了,一个称呼而已,犯不着把头发搓成鸡窝。”
关滢说说笑笑便忘了,拉着柒奺去看桌上的花灯,盛赞梅娟儿心灵手巧。柒奺提起那盏梅娟儿做的宫灯,仔细看了看上面的字画,点头道:“娟儿姑娘不仅饱读诗书,连字画都如此精通,可算是帮了我大忙了。”
梅娟儿要起身,柒奺将她按了回去。
“祯儿也快满周岁了,照理说读书启蒙,是当娘的责任。可惜我这当娘的大字不识一斗,字也写得有碍观瞻,也没这精力从头学起了。”柒奺看了看满园跑的祁祯,“娟儿,等你生了孩儿,往后有时间,就将祯儿带过去教导——祯儿的启蒙,我就交给你了。”
梅娟儿愣了愣,试探地问道:“大娘子真的愿意……将大郎君交给妾身教导?”
“瞧你问的,我若不愿,何必有此提议呢?”柒奺笑道,“娟儿,当初我纳你入门,便是看中你聪慧又有学识,能替我教导这帮后生,除非你自己不愿意。”
“不……妾身愿为大娘子分忧!”梅娟儿起身行了一礼,“谢谢大娘子,娟儿定倾尽所有,好好教导大郎君……若有做的不好的,还请大娘子监督指正!”
“我相信你。”柒奺扶起梅娟儿,“你也别太勉强,尽力就好。”
“嗯!”梅娟儿欣慰地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