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氏失落地看了秦妈妈一眼,只好勉强笑笑。
“哦对了,祯儿醒了没?”沈氏问道,“若醒了的话,叫养娘抱来给他爹娘瞧瞧……”
秦妈妈连忙答应。
柒奺没有说话,低头默默吃着饭菜。
沈氏慢慢收起笑容,神情有些尴尬无措。昨日的事,她自知有愧于柒奺,整晚翻来覆去唉声叹气,没睡几个时辰,就赶紧起来吩咐厨房做些柒奺爱吃的菜。秦妈妈看在眼里,想要替沈氏去说说情,可沈氏想想还是拒绝了。
她说:“那样的情况下,我没有相信奺娘,坚持要她和离,恐怕伤了她的心……我虽是长辈,可犯了错也得认,也不能叫小辈们寒了心……”
想到这,沈氏缓缓放下筷子,恳切地说道:
“奺娘,昨日的事,我也有错……这几年我也看明白了,你是真心替咱祁家着想,既生了祯儿这么好的孩儿,又尽心竭力替楚儿分忧……哦不,你公爹说得没错,你比楚儿更能干,他能娶了你,是他的福气,也是咱祁家的福气……”
柒奺听沈氏说着,也默默放下了筷子。
沈氏顿了顿,接着说:“昨日的事发生得急,又证据确凿,我也是一时心急……奺娘,你能看在祯儿的份上,原谅娘么?”
柒奺良久沉默。
沈氏满怀期待地看向祁楚,祁楚却没有替母亲说情,自顾地吃着菜。
“奺娘,你……”
“婆母说哪儿的话,可别折煞媳妇了。”柒奺突然说道,又重新拾起筷子吃菜,“您也说了,事发紧急又证据确凿,几房长辈们都在场,您想要回护也难。”
沈氏连忙点头:“是啊是啊……我原本也不信你会……”
“可是在那样的情况下,信与不信,其实并不重要。”柒奺笑了笑,说道,“说句实话,若我在您的立场上,也大概会做同样的决定吧……毕竟祁家几代打拼出来的家业,怎可让一个不清不楚的后嗣继承,您作为老夫人,谨慎一些也无可厚非。”
“奺娘,你愿意理解,真是太好了……”沈氏倍感欣慰,连忙说道,“不过遭了这场难,也叫我看清了……奺娘,你如今当之无愧,是祁家的主母了,娘也老了,也该含饴弄孙享享清福了……往后祁家的一切,就交给你和楚儿,你们想做什么,娘定不会怀疑也不会过问,你说好吗?”
柒奺说:“您是长辈,若有什么要紧事,还是需要您坐镇的。”
“呵呵……我老喽,况且生意的上的事,我也不懂。”沈氏摆摆手,“就这么说定了,奺娘,楚儿,祁家就交给你们夫妇二人了……可若有什么需要娘做的,尽管开口。”
祁楚最后说道:“娘,您放心吧,我和奺儿定能处理好的。”
沈氏捏着紫檀念珠,欣慰地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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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季,就在这一场又一场的飞雪中悄然而逝。
祁氏商号门庭若市,文唐各地来的商人络绎不绝,祁楚不得不同扈掌柜商量,再增开几间分号。扈掌柜建议祁楚物尽其用,于是就在腊月间,许多陶氏商号纷纷改弦易辙,直接挂上了“祁氏商号”的匾额,惹来百姓们的围观赞叹。
平凉祁家,已经成了当之无愧的,文唐药材行的翘楚。
柒奺自然没有闲着。
祁家盘子大了,要盘的账堆起来,稍一不注意便如雪崩一般。求药的信件更是如雪花飞来,来年的订单与定银,堆满了一整间屋子。
祁家可谓全家出动。
柒奺领着十几位账房先生集中盘账,薛宛与梅娟儿帮忙回信和整理订单,丫鬟小厮匆匆忙忙、进进出出,宅内宅外皆是一片火热。祁楚则忙着接待慕名而来的各大商户,库房家中两头跑,往往一坐便是深夜。而沈氏,自然承担起照看祁祯和祁瑶的责任。
柒奺也没忘了济世堂。
济世堂这半年来的营生不错,茂川、清川、曲江三县的百姓,也已经接纳了济世堂。她打算明年开春再继续开分号,因为她明白,九州大地上,更多的是普通乃至穷苦的百姓,祁家虽大,可济世堂才能传播得更广,真正深入到百姓中去。
柒奺也在今年,定下了济世堂的第一个规矩——每年年节,各县分号拿出整年盈利的三成,购买棉花、米面等物资,以救济本县的贫苦百姓。
向掌柜有些疑虑:“东家,郊县的盈利本就微薄,拿出三成,恐怕杯水车薪……”
“杯水车薪,总比一毛不拔要好。”柒奺却坚持,“古人早就说过‘勿以善小而不为’,相信济世堂的诚意,各县百姓们都会明白的。”
而祁楚听说了,却举双手赞成:
“我说你这决定甚好,不止是济世堂,咱们祁家商号,也应该延续父亲当初的善举,取之于民,也还惠于民。”
“公爹该是早就清楚,商人若只管逐利,必然走不了多远。”柒奺说道,“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陶墉便是涸泽而渔,走了一条死路,咱们可不能走他的老路。不过咱们祁家不缺药,可米面和棉花却要另行购买……对了,明年可要早些准备,夏时买棉,能省下不少钱呢。”
“哈哈哈……你这肚子里的小算盘打得精嘛。”
祁楚点点她的小腹。
“我肚子里若是小算盘,那你就是算盘老子!”柒奺捂着肚子,捶了他两下,“咱们毕竟是生意人,该省的,当然能省就省!”
“不过嘛……光买棉囤着,那多无趣?”祁楚龇着牙笑,寒冬腊月,照例装模作样地打起了折扇,“我说既然要买棉,干脆咱们祁家,也染指一下姜家的老本行,你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