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门外,早已被闻讯而来的百姓围得水泄不通。
孩童骑在父亲肩头,好奇地张望;老人们捻须感叹,议论纷纷。
街头巷尾传颂的,是那个比暖阳更振奋人心的消息——小公爷谢睢“死而复生”,带着威武的大军凯旋而归!
原来,谢睢奉旨出征,深入险境,以奇兵大破敌军,不仅平定了边疆叛乱,更截获了敌方与朝中逆党勾结的铁证。
他非但未死,反而立下了盖世奇功。这一消息如同惊雷,瞬间炸响在京城上空,将笼罩在靖国府头顶的阴云彻底驱散。
府内,老夫人王氏此刻脸上堆满了前所未有的灿烂笑容,亲自指挥着下人布置一切,仿佛要将过去的冷漠与苛待全部抹去。
她心中既惊且喜,更多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谁也没想到,那个被贬斥、被冷落的世子,竟能以如此辉煌的姿态归来。
府门口,一匹神骏的黑马缓缓停下。马上之人,正是谢睢。他身披银甲,风尘仆仆,眉宇间却依旧带着那份沉稳与坚毅。
他翻身下马,目光越过喧闹的人群,越过喜庆的红毯,直直地望向那扇熟悉的院门。
他知道,门后,是他心心念念的人,是他拼死也要守护的家。今日,他终于回来了,带着荣耀,也带着洗刷一切冤屈的力量。
——
程皎皎站在庭院里,背靠着那棵光秃秃的梅树,微微仰着头,看着那轮久违的太阳。
阳光穿过稀疏的枝桠,斑驳地洒在她身上,带着一丝微弱却真实的暖意。她下意识地拢了拢身上的狐裘,手轻轻覆在隆起的腹部。
腹中的孩子似乎也感受到了母亲的喜悦,欢快地踢了她一脚,像是在回应这重见天日的光明。
“皎皎。”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程皎皎转过身,看到了谢睢。他换下了那身染血的战袍,也卸下了满身的肃杀之气,穿着一身舒适的月白棉袍,腰间只松松地系着一根同色的腰带。
他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正向她走来。那笑容,不像往日那般带着几分痞气,而是透着一种劫后余生的温柔与疲惫。
“睢。”程皎皎轻唤一声,眼眶瞬间红了。她提着裙摆,快步向他走去,然后毫无顾忌地扑进他的怀里。
她将脸深深地埋进他的胸口,用力地嗅着他身上那股淡淡的皂角味,混合着阳光的气息。
这是她朝思暮想的味道,是她在这段黑暗日子里,支撑她活下去的唯一信念。感受着他结实的胸膛,和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声,这一刻,她觉得无比的安心,仿佛漂泊已久的小舟,终于靠了岸。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谢睢收紧双臂,将她紧紧地圈在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低沉而沙哑,“我答应过你,会回来的。我做到了。”
“嗯。”程皎皎点了点头,泪水却止不住地涌出来,浸湿了他的衣襟。这是喜悦的泪水,也是委屈的泪水。那些日日夜夜的煎熬,那些以为他已不在人世的绝望,在这一刻,都化作了滚烫的泪珠。
两人相拥良久,直到情绪平复,才携手走进屋内。屋内早已烧好了地龙,暖意融融。
程皎皎为他倒了一杯热茶,袅袅的热气升腾而起,模糊了她的视线。她将茶杯递给他,眼神中充满了关切:“睢,能告诉我吗?你和父亲,究竟是怎么逃过那一劫的?外面都传你们……传你们……”
“传我们战死沙场,身首异处?”谢睢接过茶杯,苦笑一声,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若不是用了这‘置之死地而后生’的计策,又怎能引得萧景逸这条毒蛇出洞?”
他放下茶杯,目光变得深邃,仿佛又穿越回了那段九死一生的岁月。
“接到朝廷让我戴罪立功的圣旨时,父亲便察觉到了不对劲。他知道,萧景逸不会放过我们谢家。所以,我出发时,便带上了父亲的一名贴身暗卫,化名‘影七’,混在军中。”
“到了边关,我故意示敌以弱,让萧景逸安插在我身边的副将赵成,也就是那个被我斩下头颅的人,以为有机可乘。他果然中计,在一次与北蛮的交战中,故意断后,将我陷入重围。”
谢睢的声音低沉下来,眼中闪过一丝痛楚,那是刻骨铭心的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