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国府的西跨院内,此刻乱成了一锅翻腾的粥。
平日里死寂的院落,如今充斥着急促的脚步声和压抑的低语。
老夫人王氏听闻消息,虽不情愿,却也怕真闹出人命来担责,连忙命人去请了城中最有名的大夫。
大夫提着药箱匆匆赶来,只见程皎皎面色惨白如纸,毫无血色的嘴唇微微颤抖,额头上滚烫的汗水浸湿了鬓角的发丝。
她腹中的胎儿也因母体的剧烈动荡而显得不安。大夫不敢耽搁,连忙取出银针,精准地刺入几个穴位,又吩咐随从赶紧煎药。
一番忙碌之后,程皎皎的呼吸才终于平稳下来,高烧也稍稍退去,胎儿的脉象也趋于平稳。
然而,身体的危机虽暂时解除,心灵的创伤却难以愈合。程皎皎虽然保住了性命和孩子,
却因接连遭受的打击——丈夫失势、自身受辱、胎儿险些不保——悲痛过度,心神彻底崩溃。
她陷入了昏昏沉沉的昏迷之中,时而呓语,唤着谢睢的名字,时而眉头紧锁,眼角滑落无声的泪水。
屋内弥漫着浓重的药味,混合着那股尚未散去的异香,显得格外压抑。
王氏在门外冷冷地站了一会儿,见程皎皎暂时死不了,便拂袖而去,只留下几句不咸不淡的吩咐,让下人好生“照看”。
程皎皎独自躺在冰冷的床榻上,在无尽的黑暗中,她仿佛又回到了那个风雪交加的夜晚,紧紧抓着那枚温润的玉佩,那是她在这绝望深渊中,唯一的救命稻草。
在梦中,她看到了谢睢。他穿着一身染血的铠甲,站在漫天风雪中,微笑着向她伸出手。“皎皎,别哭。”他说,“我要去很远的地方了。你要好好活着,替我看看这太平盛世。”
“睢!不要走!”她哭喊着,想要抓住他的手,却只抓住了一片虚空。
“世子夫人……世子夫人……”
迷迷糊糊中,她似乎听到了如意带着哭腔的呼唤。
“怎么了……”她费力地睁开眼睛,声音虚弱得如同游丝。
如意跪在床边,泪流满面,却不敢大声哭泣,只是哽咽着:“世子夫人,您……您要挺住啊……为了小世子……”
程皎皎惨然一笑。挺住?她还能挺住吗?她的天,塌了。
“如意……”她虚弱地问道,“姐姐……姐姐那边……可有消息?她……她知道了吗?”
她现在唯一的牵挂,便是姐姐程敏禾和她腹中的孩子。在这个世界上,她只剩下这一个亲人了。她希望姐姐能好好活着,带着宋瑾之的希望,平安地生下孩子,远离这一切是非。
如意低着头,不敢看她的眼睛,肩膀微微颤抖。
“说啊……”程皎皎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声音开始颤抖,“姐姐她……她怎么了?”
就在这时,房门再次被猛地推开。影七一脸惨白地站在门口,手中又拿着一封密信。他的手在剧烈颤抖,那封信仿佛有千斤之重。
“世子夫人……”影七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城外……别院……出事了……”
程皎皎的心猛地一沉,仿佛坠入了万丈深渊。“别院?姐姐的别院?出什么事了?快说!”
影七跪倒在地,将那封信狠狠地摔在地上,仿佛那是一个烫手的山芋。“新太子……新太子的人……查到了别院的位置……他们……他们放了一把火……”
“什么?!”程皎皎猛地坐起身,一口鲜血再次喷出,“不!不可能!宋瑾之不是安排了人保护吗?不是说很安全吗?”
“别院的人……全军覆没……”影七咬着牙,声音中充满了恨意,“程家小姐……程家小姐她……没能逃出来……”
轰!
程皎皎只觉得脑海中最后一根弦,彻底崩断。
姐姐……敏禾……那个温柔贤淑、与世无争的姐姐……那个怀有身孕、即将做母亲的姐姐……就这样……没了?
被火烧死了?
“不……不……”她摇着头,泪水模糊了双眼,“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景逸!萧景逸!你这个畜生!你这个魔鬼!”
她发了疯似地抓着被褥,指甲断裂,鲜血淋漓。她恨,她恨自己无能,恨自己不能保护姐姐,恨这吃人的世道!
“世子夫人!”如意哭着抱住她,“您要保重身体啊!小世子……小世子会受不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