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皎皎知道,他不会轻易放弃。他是一头卧薪尝胆的狼,即便暂时失去了利爪,也依然在寻找反击的机会。
“保重。”程皎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去。
走出宋府,寒风扑面而来。程皎皎紧了紧身上的斗篷,心中却多了一份温暖。姐姐没事,孩子没事,这便是最好的消息。
“影七,”她低声唤道。
“属下在。”
“加派人手,去城外的别院。暗中保护程家小姐,不得有误。”
“是。”
新太子那边,恐怕不会轻易相信这休书是真心的。他一定会派人去查,去试探。
而她,程皎皎,必须在这风雨飘摇的京城,在这人人自危的境地,守住姐姐的秘密,守住靖国府的希望。
马车缓缓驶向靖国府,车轮碾过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仿佛是这沉闷中,一声声不屈的呐喊。
——
京城的雪,下了半月,未停一日。
靖国府的庭院里,积雪已没过脚踝。程皎皎卧病在床,已有三日未曾起身。自那日从宋府归来,知晓了姐姐程敏禾的安危后,她本以为心中那块巨石可以稍稍放下。然而,命运却像是一个残忍的赌徒,总是在你刚刚看到一丝希望时,便狠狠地将你推入深渊。
那日清晨,天色阴沉得可怕,仿佛一块巨大的铅板压在京城上空。程皎皎刚喝下一口苦涩的药汤,便听得院外传来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那是影七的脚步声,平日里沉稳有力,今日却带着几分慌乱。
她心中一紧,还未及询问,便见影七掀开厚重的棉帘,大步跨入内室。他的脸上满是悲愤与不忍,手中紧紧攥着一封染血的密信。
“世子夫人……”影七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颤抖。
程皎皎看着他,手中的药碗微微倾斜,褐色的药汁溅落在被褥上,像极了干涸的血迹。“说。”她只觉得喉咙干涩,几乎发不出声音。
影七单膝跪地,将那染血的密信高高举起,头颅深深低下:“边关急报……小公爷……小公爷他……战死沙场了!”
“哐当!”
药碗摔碎在地,碎片四溅。
程皎皎只觉得脑海中“轰”的一声巨响,仿佛天地崩塌,日月无光。眼前的世界瞬间失去了色彩,只剩下一片惨白,如同窗外那无尽的飞雪。
“不……不可能……”她喃喃自语,双手颤抖着去接那封密信,“睢……睢他不会死的……他答应过我……他会回来的……”
然而,那染血的信纸,冰冷的触感,以及上面那熟悉的、属于谢睢亲卫的笔迹,却无情地宣告着事实的残酷。
信上寥寥数语,却字字如刀,剜心剔骨:
“……贼军夜袭,世子为护粮道,力战不退。身中数箭,毒发不治。临终前,望向京城方向,呼‘皎皎’之名,含恨而终……遗体已火化,骨灰……骨灰难返……”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从程皎皎口中发出,随即便是剧烈的咳嗽,一口鲜血喷洒在雪白的枕巾上,触目惊心。
“世子夫人!”如意和影七大惊失色,连忙上前扶住她。
程皎皎却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力气,瘫软在床榻上,双眼空洞无神,泪水无声地滑落,浸湿了鬓角。她的睢,那个意气风发、许她一生一世的小公爷,那个让她在绝望中依然抱有希望的丈夫,就这样……没了?
腹中的孩子似乎也感受到了母亲的悲痛,不安地躁动起来。一阵剧烈的绞痛从小腹传来,程皎皎脸色惨白如纸,冷汗涔涔而下。
“孩子……我的孩子……”她痛苦地呻吟着,双手紧紧护住腹部。
不要啊!
他们之间只剩下这个孩子了,为什么……老天爷你为什么要这样子对我们!
“快!请大夫!请最好的大夫!”影七嘶吼着,眼中布满血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