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的大雨将京城的血腥气冲刷殆尽,只留下湿漉漉的街道和空气中弥漫的土腥味。
阳光透过云层洒在靖国府的青瓦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仿佛昨夜那场惊心动魄的谋反与刺杀从未发生过。
程皎皎牵着如意,从暗道深处走出来。
她身上那件月白色的里衣沾满了灰尘,发髻也有些凌乱,但眼神却格外清亮。
谢睢正坐在外间的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一只青瓷茶盏。
见她出来,眼底闪过一丝如释重负,但很快被他掩饰过去,换上了一副玩世不恭的笑脸:“哟,我的小夫人终于肯出来了?我还以为你要在里面住上一辈子呢。”
程皎皎看着他这副没正形的样子,想到昨夜在暗阁里听到的那些话——顾氏说他谋反,说他是祸害,说他迟早会死无全尸。
那一刻,她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可现在看他活蹦乱跳地在这里贫嘴,那些恐惧瞬间转化成了一股无名火。
“闭嘴。”程皎皎冷冷地吐出两个字,绕过他就要往内室走。
谢睢愣住了。
他讨好地凑上去,伸手想去牵她的手:“怎么了这是?受惊了?昨晚是我不好,没护好你,但你也看到了,我处理得很干净……”
“啪!”
程皎皎猛地打开他的手,眼神里的厌恶毫不掩饰:“别碰我。”
这两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劈得谢睢站在原地,半天回不过神。
他谢睢是谁?
靖国府的小公爷,虽然名声在外是纨绔子弟、是废物,但背地里谁不对他毕恭毕敬?
就连当今圣上见了他,都要给三分薄面。
可这个女人,竟然敢甩他的脸?
“程皎皎,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谢睢收起笑容,脸色阴沉得可怕。
“我知道。”
程皎皎转身面对他,眼眶微红,声音却冷硬如铁,“我知道你是在利用我。利用我程家的名声,利用我当你的挡箭牌,利用我帮你转移视线!”
“昨夜那么危险,你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你是不是觉得我死了也没关系?反正你有的是钱,有的是手段,再娶一个世子夫人不过是抬抬手的事情!”
谢睢张了张嘴,想解释昨夜情况紧急,解释他不想让她卷入危险,可看着她那双含泪却倔强的眼睛,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口。
他堂堂七尺男儿,何时需要向一个女人解释这么多?
“好,很好。”
谢睢气极反笑,眼神里的温度寸寸降低,“既然你觉得我是利用你,那你就当我是利用你好了。程皎皎,这靖国府的门就在那里,你现在就可以走。”
“你以为我不敢吗?”程皎皎咬着牙,抓起身边的披风就要往外冲。
“少夫人!”
如意吓得连忙拦住她,“您不能走啊!昨夜的事情已经传开了,现在外面都在说靖国府谋反,您这个时候出府,会被当成同党的!”
程皎皎的脚步硬生生停在门口。
她当然知道不能走。走了就是死路一条。她刚才不过是被气昏了头。
谢睢看着她僵硬的背影,心中的怒火稍稍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难以言喻的委屈。
他为了这个女人,昨夜几乎调动了所有的暗卫,甚至连压箱底的底牌都亮了出来,就是为了保她周全。
结果呢?换来的是她的质问和嫌弃。
“既然不走,就给我滚回来睡觉!”谢睢没好气地吼了一声,自己率先大步跨进内室,“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
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
程皎皎躺在床榻的最里侧,用被子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背对着谢睢。
谢睢躺在外侧,睁着眼睛看着帐顶。他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
鼻尖全是她发间的香气,可人却离他十万八千里。
他侧过身,看着她纤细的背影,忍不住伸出手指,想要勾一勾她的发梢。
指尖刚刚触碰到她的发丝,程皎皎就像被烫到一样,猛地往里缩了缩,同时还发出一声极轻的冷哼。
谢睢的手指僵在半空,心里那股委屈劲儿又上来了。
他堂堂小公爷,什么时候这么低声下气过?
他猛地收回手,气呼呼地转过身,背对着她,赌气般地闭上眼睛:“睡就睡,谁怕谁!”
然而,这一夜的惊吓和疲惫终究是骗不了人的。
没过多久,身后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
谢睢悄悄睁开一只眼,回头看了一眼。
只见程皎皎已经睡着了,眉头还微微皱着,长长的睫毛上似乎还挂着泪珠。
看着她这副模样,谢睢心里的气瞬间消了一大半。
他轻手轻脚地坐起来,看着床榻的空间。这床虽然不小,但睡两个人其实绰绰有余。
可现在程皎皎占了大半边,把自己缩成一团,显然是不想让他靠近。
谢睢叹了口气,他不想吵醒她,又不想睡在地上。
犹豫了片刻,他咬了咬牙,挪到了床脚的位置。
这里虽然挤,但好歹能挨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