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西在哪?我帮她剪。”
“电视下边的柜子里。”
和一个妈妈过了很多年的小耳在此刻终于感受到两个妈妈的温暖。
对她来说,这两个人类在一起就是最美好的。
两个人都很爱它,并且自称为“妈妈”,有一个人消失了很久才回来,它不清楚为什么。
但结束流浪全靠这两个人,在潮湿又乱糟糟的溧水镇,它有了容身之地。
之后也想一直有两个妈妈陪在身边。
抓住一只白手套,齐椰小心翼翼地下剪子。
蛋糕与红茶算是饭后甜点,正餐还是要好好准备的。
晚饭不好吃太油腻的东西,方溧清炒了两个蔬菜,蒸了虾蘸生抽吃。
团了个米饭放碗里,又用两条虾做装点,方溧敲敲桌面,喊齐椰吃饭:“去洗手,你们吃完饭再一起玩。”
齐椰应了一声,还在那里不动。
方溧干脆过去把她整个人抱起来,抱到洗手池边。
“洗不洗?刚刚装聋作哑,嗯?”她威胁着。
齐椰踢了踢腿,怕掉下去,只能搂住方溧脖子,撇着嘴让她把自己放下来。
哪有人随随便便就把人打横抱起来的,万一力气没那么大,摔了怎么办?一点安全意识都没有,法外狂徒吗。
心里抱怨了一堆词,她一个字都没说出口。
两个人正你来我往地拌嘴,方溧的手机响了,她把齐椰放下来催她洗手,转身走出去打电话。
齐椰压下水龙头。
这个间隙,她又在浴室看了一眼。
方溧还真是没有变过,沐浴露一如既往地多,两个额外粘在墙上的架子都快堆不下了。
一通电话带来了好消息。
溧水的那套院子翻新得差不多了,里里外外都装潢得很漂亮,改得和度假区的庄园没什么区别,就是小了一些。
吃饭的时候,方溧捏着筷子,不知道该不该把这个消息带给齐椰。
怕她听了不高兴,可不说又觉得遗憾。
毕竟是她们的回忆。
“你一直看我干嘛?”齐椰蹙眉,“有话直说。”
方溧又剥了一个虾放过去,擦擦手把手机打开给她看。
“喏,刚翻新完,昨天完工的,刚刚我妈打电话给我讲,能住人了。”
也不是能住人。
只是看起来像一个正儿八经的家了。
从前住在这里的人早已经走向未来,这里快被遗忘了。
齐椰把口中的米饭咽下去。
“为什么翻新这个院子?”
没人住,岂不是白白浪费钱。
“再不翻新就要整个报废,很可惜。”
具体可惜在哪里,方溧不知道。
但看着那院子,她就能想起过去的点点滴滴,大概是舍不得这些吧。
人都是念旧的,她也是个普通人,没有一键消除记忆的能力。
“可是你现在翻新,到最后......”
齐椰没有说下去。
到最后,还是会报废的。
因为没有人再住进去了。
鼻尖忽然一酸,方溧意识到自己又陷入了悲伤情绪。
她紧急地咳嗽一声,靠喝水来缓解那种快把她吞掉的滞涩感。
齐椰咬了咬筷子,拿起来,又放下,想不到该怎么安慰方溧。
此时此刻,安慰眼前人最好的方法或许就是告诉她,我们重新在一起吧。
我们什么都不要了,什么都不管了,往后余生安安静静待在溧水的那套院子里度过吧。
只有这套说辞能安慰到方溧。
但齐椰说不了,她办不到。
办不到的事情,不可能给任何承诺。
只能冷眼旁观。
死寂过去,方溧揉了揉脸颊,终于恢复正常表情:“抱歉,我可能感冒了。”
扯了个拙劣的谎,谁都不会信。
但齐椰演出相信的样子,趁着这时候用语音条和徐思沁聊天。
这是她缓解尴尬的方法,也给方溧一些躲的余地。
可这却让坐在对面的人更难受了。
方溧听着耳边一来一回的轻松话语,真的好羡慕。
如果她和齐椰只是朋友,是不是也这么欢乐呢?
为什么凡事只要沾上爱,就别扭得不讲道理了呢。
她们当初在一起,真的正确吗?
或许换一个时间,等两个人都再成熟一点,结局就会不一样。
在沉默中吃完饭,方溧围着围裙站在池边洗碗。
有洗碗机,但她不想用,她需要放空自己几分钟,缓解情绪。
齐椰很不识趣地从她背后围上去,小心地收敛气息,问:“你买的东西,我现在可以看吗?”
方溧洗碗的动作一顿,随即重新拧开水龙头。
“看吧,没什么不能看的。”
“很多吗?”齐椰又问。
她看到那个袋子挺满的。
“不多。”方溧摇头。
齐椰哦了一声,走到门口去翻黑色的袋子,小耳弯着尾巴坐在它身边旁观。
与她想象中不同,袋子里没有尺度很大的玩具,只装着样式简约大方的礼盒,还有一些成包的膨化食品。
礼盒总共有四个,大小不一。
最小的是个正方形。
齐椰几乎第一眼就注意到了,虽然小,但很引人注意。
盒子表面有浅浅的鎏金浮雕,十分大气。
她意识到哪里不太对了,回头看了方溧一眼,发现方溧也在看她。
笑盈盈的,眼皮都没有用力。
“不是要看吗?可以打开。”
齐椰抿抿唇,搓了搓手指,用指甲把最小的那个盒子向上顶开。
她没拿稳,放在盒子里的东西滚下来,掉在地板上叮叮作响。
她定睛一看,是两枚戒指。
一枚带钻,一枚纯金。
她愣在原地,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等她重新扭头,方溧先开口:“两枚都是给你的。”
这句话是很刻意的定心丸,带着点提醒的意思。
齐椰一点都吃不下。
她叹息了一声,将两枚戒指捡起来放进手心。
色泽很好,能看出是用了心的,不是柜台那种普通大众的款式。
方溧为齐椰准备了两枚昂贵的戒指,却没有给自己留一枚。
两枚都是你的,你不需要担心我向你求什么,安心收下就好。
齐椰读懂了这些潜台词。
也读懂了这些自以为是。
她捏了捏戒圈,胸口闷得说不出话,觉得喉咙都被堵住了。
好像被海水呛了一口,又咸又苦又涩,咳也咳不出,很难捱。
原来如此。
原来方溧也对她们的感情不抱有任何信心。即便在追逐,即便不放手,也还是认为没希望。
所以拿不出更多的勇敢了。
真是胆小鬼,和四年前一样。
那就不要送戒指啊,搞什么虚假的罗曼蒂克,好讨厌你。
恨死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