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目打磨到半个月的时候,演员有其他邀约要做,向齐椰请了假。
邀约是在进组前就定好的,毁约的代价太重。
路捷和方溧一致认为没必要,休整一阵子也挺好的,就是会烧掉一些额外资金。
齐椰为此向北城总部那边递了报告,大致写了最近的进度与情况。
老总交代的都是些老生常谈的话题,另外讲了和徐思沁有关的事情。
如果她有需要,可以把徐思沁借到身边,两个人很有默契,共事也顺利。
说是为了她,实际上还是利益至上,担心某些方面超出预算。
“讲好了?”方溧翻了翻页子,她刚刚就在等电话挂断。
齐椰将手机放在一边的凳子上:“嗯,我这边没什么问题,按照你的想法,给演员多一些尊重。”
尊重其实谈不上,还是为了整体考虑。
既然做了这个项目,那么代价大一些也要做好。
“谢谢。”方溧说。
齐椰抬头瞥她一眼。
心想为什么忽然道谢?听起来很生分。
“我担心你为难。”
“没什么,这种事很正常,我以前也遇到过。”齐椰耸了耸肩,没接方溧的感谢。
对于那些小有流量的演员来说,放弃一些曝光机会来尝试慢节奏的剧,其实是很冒险的举动。
反响好了,名利双收。
反响如果不好,钱赚不到,时间也会被浪费。
说不定还要被网络上的人反复批判,痛骂不是这块料也硬要进组。
反过来,剧组用人也会有风险,被指责内容不好是常有的事情。
“说起来,你是怎么入行的?”方溧问了自己从一开始就很好奇的问题。
入行的门槛她自认为是不太好摸到的,需要有人指引。
她很清楚齐椰大学时读的不是相关专业,那么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呢。
还有那些一分不少还回来的钱,要多努力才能赚到?会不会过得很不好呢。
方溧想问的事情还有很多,杂碎到每一个细节。
但她深知齐椰是可以缄默不语的。
“实习期。”齐椰想了想,“我到一个传媒公司实习,普通文案岗,遇到了一个还不错的带教,和我说了很多。”
那时候她快要毕业,整个人的状态其实不太好,处于迷茫期又和方溧不冷不热的,能找到一份实习工作就很不错了。
只能说运气好,碰上了难得的好人。
去渝度的推荐信是那位带教帮她写的,她和徐思沁同一天开始试用,之后都顺利转正。
这期间齐椰学了不少东西。
之后她就发现了,在这个行业,天赋或许有用,但根本不重要。
有人脉才行。
譬如现在,她为什么要和前任一起合作?
因为方溧手里有人脉有资源,是很优秀够格的合作对象。
抛开她们的旧情人关系,这场合作会进行得更加顺利。
“刚开始很不容易吧?”方溧沉默好久,就冒出这么一句话。
她刚刚在想,她们之间的离心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齐椰离开徊城去上大学,一共经历了四个暑期。
第三个暑期,齐椰因为实习太忙,没有回来。
第四个暑期,齐椰回来了,很有规划地说要在本地工作,不想继续异地。
而她提了分手,齐椰就没有再回来过。
如果当时说得不那么决绝就好了。
方溧现在品尝到了世界上最廉价的东西,后悔。
齐椰抿抿唇,语气淡淡的:“谈不上不容易,现在做什么都不轻松。”
刚毕业的时候留在你身边,那确实会轻松一些,但不是没机会吗?也不可惜,至少她学会了独立。
一个人攒钱,一个人租房子,一个人面对从前处理不好的事情。
她的话让方溧更加愧疚:“....对不起。”
对不起,你最需要的时候,我不在。
这说出来的时候,方溧只觉得自己可笑。
对不起三个字太轻了,什么都解决不了,只会带来一些没用的心理安慰。
这对于做错了事情的人来说反而是好的,又有什么用呢?
“别道歉。”齐椰打断她,“你道歉,我就想要回应你,但我不想。”
情感在作祟,提醒她可以说出原谅两个字,但自尊心拦住她,说绝对不可以。
她们之间没有什么情分了。
方溧点头,嗓子有点沙哑:“嗯,我以后尽量不说这种话让你苦恼。”
其实我这个人的存在都会让你苦恼吧。
齐椰没吭声,把自己的水递过去给她,“苏打,不甜。”
见方溧不动,齐椰又从口袋里摸出两根棒棒糖。
上次买的,忘了送出去。
“甜的和不甜的,你自己选。”
荔枝口味,你应该很喜欢才对。
之前在溧水的时候,每次出门前都要买着吃。
“要甜的。”方溧终于笑了。
她庆幸排练厅这会儿没什么人,否则就要看到她很不值钱的笑容了。
休假的第四天,覃院长做东请团队所有人吃饭,地点定在徊城开了好久的饭庄。
这顿饭没什么特殊含义,也没有任何商务性质,就是为了让大家放松一点。
饭后还安排了夜场的事情,自愿参加。
路捷自驾游去了,没来。
齐椰和方溧来的路上堵车,到得有些晚。
在推开门的时候,她们不约而同地注意到了坐在覃语兰身边的人。
还是那副样子,没怎么变,只是头发更长一些。
“好久不见啊。”
“好久不见,寒臻。”方溧先开口,又偏头例行公事地和齐椰介绍,“齐老师,这是孔寒臻,之前在院里当主任。”
孔寒臻朝齐椰点点头。
“你好。”齐椰说。
其他人看着这一幕,都很意外。
按理说,方溧和孔寒臻之间不会这么和谐。
两个人有不小的过节,传言说得很激烈,什么版本都有。
多年不见,竟然体面成这样。
老饭庄的菜系丰富,以清淡为主,照顾了大多数人的口味。
方溧帮齐椰舀了一碗鱼汤,抽出纸巾擦擦手,隔着碗试了试温度。
“怎么忽然回来了?”她问。
没有带主语,但孔寒臻知道是在问自己。
“我妈住院了,我请假回来照顾她,顺便看看姑父。”
方溧很浅地笑笑,没什么情绪:“那王院长应该很高兴,你好久都不回来了。”
齐椰闻言,朝那边看了一眼。
姑父?难道孔寒臻的姑父就是王院长吗。
怪不得,看来摩擦的源头就在这里。
想了想很多年前方溧在车上的剖白,齐椰忽然理解了她隐晦的自负心。
才华在权力面前,或许真的不值一提。
孔寒臻话音一转:“你最近在做剧?”
她只是象征性地问问,实际上早就知道有新项目在筹备,也知道齐椰是制作人,方溧跟组监制。
方溧点点头:“嗯,和齐椰的公司合作。”
趁着齐椰低头喝汤的空隙,孔寒臻压低声音问:“还好着呢?”
方溧否认:“不好,合作是意外,我去北城开会,碰上了。”
分手了,很令人意外。
孔寒臻表示遗憾,她还以为两个人这几年都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