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办公室在早晨组织了一个视频会议。
起因是今天上午有个交流项目,剧院需要临时出两个人过去协商。
事关未来的文化政治方向,还是蛮重要的。
讲完基本情况,王院长多唠叨了几句之后,和另外几位领导一起陆续退出会议。
“你和我都要去?二选一不行吗。”
路捷看了眼手机,漫不经心地对着屏幕提出疑问。
她平常比方溧忙得多,按理说这种公务交流不需要她这参加才对。
方溧耸耸肩,头都没抬,跟了句:“他说什么我都不奇怪。”
王院长最爱搞这种面子工程,不是一天两天了,接待的事她都做过,这个也没什么。
只是一想到要牺牲她和齐椰的相处时间,就有些不爽。
好像在拿金子换泥巴,一点都不划算。
“那你通知齐椰一声,下午得让她一个人盯着。”
“好,我和她说。”
退出视频会议。
方溧在床上翻了个身,还是有些困倦,好梦被扰大概是世界上最痛苦的事了。
缓了两分钟,她打开手机给齐椰发消息。
“醒了吗?”
不算秒回,但信息来得很快:“怎么?”
齐椰正跟客房管家转移房间,还是抽空打了两个字回她。
担心有什么紧急情况。
方溧认认真真回她:“我下午要去大厦那边开会,可能要三个小时。”
考虑会后寒暄与堵车的可能性,她觉得拖到四个小时也正常,要提前和齐椰讲。
不能让人家觉得自己在回避。
齐椰把手里的衣服放在床上,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几秒,没忍住笑了。
“方溧,你跟我报备干什么?”
我们之间的关系,已经好到可以报备了吗。
没有任何义务这样做。
她不期待,方溧不用麻烦了。
等消息的方溧看到这句话,顿时觉得有些无奈,像心事直接被拆穿了一样,很尴尬。
但她提醒自己冷静一些,可以用工作含混过去:“我和路导都不在,下午留你一个人,必须提前讲。”
编辑好内容,方溧忽然想感谢王院长,感谢这个完美的理由。
她为了追人可以颠覆自我,可以放低姿态,做什么都好。
但有些时候,也需要一点点虚伪的尊严。
“嗯,知道了,那晚上还吃饭吗?”
“我到时候去接你。”
“好。”
溧水最近很热闹。
方义和与何粤这几年里将房子重新装修过一遍,也包括租出去的那些。
租客换了一批又一批,唯一不变的是总有乱七八糟的人在镇子上,而那片海的观赏者仍然络绎不绝。
论风景是美的,论人,还是算了。
方义刚从外省回来,这两天原本要到去邻市去玩,但被何粤阻拦了。
“你不要跑好吧?方溧今晚回来吃饭,你帮我打下手做饭。”
方义叽里咕噜了两句话,又抱怨:“她看我顺眼啊?”
方溧心里根本就没有他这个爸的。
“那你讲讲,谁看你顺眼?”何粤瞪他一眼。
不着家的人,谁会觉得是好东西。
十几年如一日地不着家更是混蛋,还有什么好辩解的?
方义讪讪一笑,没再提要出去的事情,主动问何粤晚上需要什么菜,他去市场买。
“弄条鱼啊,我给你列个单子,你照着买好了。”
何粤进屋撕了张便签,出来的时候纸片已经写满了。
“吃得完吗?”方义拿过去看了眼,很疑惑。
“齐椰也来吃。”
“哦哟,她都多少年不见啦?怎么突然和方溧联系上了。”
提到这个方义倒是有点兴趣,他记得自己女儿和人家断联好久了。
然而何粤不想和他多说:“工作碰上了,你少打听。”
方义啧了一声,拎着自己的老头包,嘟嘟囔囔地出门了。
信息大厦是徊城最具特色的建筑之一,许多活动都会在这里举办。
方溧不是第一次来,已经习惯这里的排场。
路捷不免感叹一句:“那群老东西有什么事也在这里解决吧?看着光鲜亮丽的。”
“反正不干净。”方溧淡淡道。
信息大厦从一层到中层是很体面的,再往上会有什么,谁都不清楚。
追名逐利的圈子有什么绝对的纯粹可言呢,全是笑话。
想要爬到金字塔尖的人,其实很荒唐。
因为哪怕褪一层皮,流好多血,也不可能碰得到。
杯子里的茶水续了一杯又一杯,方溧喝到撑了,才听到发言人开始收尾。
整场下来都在提前规划明年上半年的一些企划,将上边的意志往下传达。
“你等下什么安排?”路捷问她。
“回剧场,然后按时下班。”
路捷看了眼手表,“也没多少时间要待了。”
她的意思是不如提前下班休息。
“齐老师还在剧场。”
哦,齐老师。
路捷自己觉得没趣,懒得和方溧多说了。
从这个项目开始之后,路捷就认识了一个全新的方主任。
会被一个人牵动情绪,会表现得让别人很惊讶。
但当事人完全不觉得有问题,非常投入其中。
或许是好事吧。
路捷以前常用“孤独”这个词来形容方溧。
她外表看起来是个不矫情且实用主义至上的人,实际上不见得就是如此。
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创作者不需要别人的陪伴,陪伴也没有用。
但艺术并不等于献祭自我,活在梦里的人是不会有好下场的。
缪斯终会消失,到时候怎么办呢?看着一片空白等死吗。
路捷对此一直抱着悲观态度。
但惺惺相惜是有的,所以她更希望方溧活得丰富一点。
现在好了,被水浸泡过的画卷正在重新填色。
除此之外,方溧喜欢女人也是一个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