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溧或许在做一场梦,光怪陆离又肆意朦胧的美梦。
梦中的她回到了二字开头的年纪,轻飘飘的性子,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除了齐椰。
对那时的她来说,什么都不重要,父母不重要,周围的一切也不重要。
不论怎么说,都是比不上齐椰的。
而是什么时候开始发生转变的呢?
异地,大概是个诱因。
但方溧不想承认。
她不是很小气的人,用不着为了这个心里不舒服,齐椰选学校有成熟的考量,自己支持就好。
如果爱真的存在,其实不会因为地点的改变就转移。
方溧不是未成年人,她有足够的资本支撑起一场异地恋情,不会被柴米油盐或高昂路费阻挠。
那是为什么?
方溧思考了无数次,得到的答案都很模糊,又或是说,她本身就不愿意面对那个答案,不愿意面对胆怯的自己。
涣散的视线重新回拢,方溧耳中贯穿了“弄吗”这两个字。
说实在的,这不是什么好听的话,轻浮又没什么涵养。
但从齐椰口中说出来,那种恶劣自然而然就被弱化了。
就好像只是一句极真诚的邀请,我喜欢你的身体,我对你产生了欲望。
我们可以相互探索一下吗,第二天再装作无事发生。
床上床下分开就好。
她们从前是亲密无间的,如今再度重逢,碰撞在一起也不奇怪。
只是,会不会太那个了?太草率了。
方溧担心如果开了这种不好的头,她们之后就会止步于此。
不清不楚的,不需要负责任。
可以是方溧,也可以是别人,齐椰喜欢谁都是她的自由。
不好,这种感觉不太好。
像钝刀子磨人,又闷又痛。
但方溧还是没能将拒绝的话说出口。
两个人调整好状态回到排练厅,没吸引什么多余的目光。
只不过方溧没再和齐椰坐在一起了,她走到向后一些的座位,微微靠在椅背上发呆。
放空大脑也不行,方溧已经做不到不被齐椰的话干扰。
就好比天上挂了颗极亮的星,你可以不去看,但不代表它不存在。
你想要忽略,但还是被它所照耀。
能分开吗?可以割舍吗?不可能的。
如果可以,那也是假的,是自欺欺人。
思索之际,有人撞了一下她的肩膀,方溧回过神,看到是路捷。
“心里有事啊?”路捷还是那种懒洋洋的腔调。
方溧笑了:“瞎猜,我能有什么心事?”
对外人而言,能让她挂在心里的恐怕只有各种手稿和创作层面的东西。
“那就专心点,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你心不在焉,你瞅见小张没?比谁都关心你。”
“真没有,这两天没睡好,打不起精神。”
方溧选了个合理的解释。
路捷看她一眼,似乎不信,但也没反驳。
她拍拍方溧的肩膀:“还要忙很久,你别在这时候掉链子。”
“不会的,放心。”
路捷毕竟比方溧大上十几岁,看事情的角度也不同。
有些事你正在经历的时候,可能觉得过不去,但再过四五年,就觉得其实不算什么了。
放不下的话,拿起来就好。
没有转不过去的轮子,只有故意卡着锁链不动的人。
方溧是不是卡住了她不知道,但不能让项目因为外因被卡住。
私人关系必须好好处理,这是基本素养。
“收工去喝酒吗?”路捷忽然说,她看到方溧的表情变了,又笑着改口:“不一定非要喝酒,找个地方放松?反正经费很足。”
成年人真的有太多娱乐方式了,各种方式层出不穷。
“晚上有约了。”方溧摩挲着手指,拒绝得很温和,“你们去,我就不参加了。”
路捷一听,脸上笑容更甚:“约的齐老师啊?”
这倒是猜对了,方溧没否认,轻轻点头。
但她掩耳盗铃的又来了一句:“我们要聊工作。”
哦,聊工作。
“了解,那我就不多此一举了,大家都挺累的,收工各回各家。”
“嗯,也行。”
排到晚上七点的时候演员状态出了点问题,续航跟不上,没有再继续的必要。
齐椰和路捷也不强求,当即决定结束。
“今天大家辛苦了,晚上好好休息,明天见。”
齐椰站起来和演员交代一些别的注意事项,笑盈盈的。
有人嘴很甜地对她说齐老师也辛苦了。
齐椰愣了一下,没说什么,只是温温柔柔地点头。
方溧在她背后收拾杂物,做得很自然,时不时往台上看一眼,在观察齐椰具体对谁笑了。
组里的演员女性居多,每一位都很出众,难保不会有齐椰喜欢的。
方溧自认为在一群人里没什么竞争力。
即便中午时收到了特别邀请,但她也该清楚,那和喜欢无关,只是一时兴起的欲望发泄。
齐椰单身,有无限可能。
而她也单身,期望和齐椰有无限可能。
小张见两个人都没动,大概明白了什么,也不多话,自己拎着包先走。
排练厅从热闹变为安静,静到只能听到两个人的呼吸声。
齐椰转过身,上下打量方溧。
方溧顿时警觉:“你想在这里亲吗?”
她想说会不会不太好,有监控的。
如果被管监控的同事看到,有点不好意思。
“你疯了?”齐椰很嫌弃地瞥她一眼,“我只是看看你为什么有黑眼圈,你想到哪里去了?”
方溧咳嗽一声。
这能怪她吗?
谁让齐椰中午语出惊人,她不往这方面想都难。
“黑眼圈人人都有。”她这样说。
方溧戴黑框眼镜的时候一般都不化妆,素着一张脸照样漂亮。
但不给肌肤做修饰的话,一些细节也能被很清楚地看到。
就比如现在,她好像要被齐椰发现失眠的事了。
果然,下一刻就听到怀疑的话:“你晚上睡不好觉?”
“......”
对峙过一分钟,方溧叹了口气:“有点,但不严重啊,你别担心。”
“为什么?”
“嗯?”
什么为什么?齐椰在问她为什么失眠吗,那答案不是显而易见吗。
为了你啊。
方溧用舌尖抵了抵牙齿,解释:“在想你的事。”
在想我们之间发生过的事。
这种话题实际上是禁忌,方溧说了之后,齐椰没有接话。
权当刚刚没聊过这些。
两个身处现在的人谈过去是谈不好的,展望未来倒还有点可能。
如果未来的笔可以握在方溧手里,那她一定会给两个人写个好结局。
事已至此,她怀疑是自己从前对电影结局的预测太不好,现在遭了报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