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现在坐在我的车上,还有必要打车吗?”
被甩开的手无处安放,人同样也是。
方溧将手机闪光灯打开,斜扣在座椅上,一点点光影晕出齐椰带着薄怒的面庞。
她发起火来的样子其实很让人动容,嘴唇抿得很紧,眉头微微上扬,不再是无害的模样了。
但方溧没办法对此发表什么良性意见,因为这火是她惹起来的。
她们之中,不占理的那一个永远是她。
换作从前,这种程度的怒气,可能只需要一句软话就能哄好。
而现在不行了,花言巧语和果味的棒棒糖一样,没有任何效果。
没有人再需要甜食来安抚心情了。
齐椰扭头看着方溧,半晌才说:“是你的车,又不是我的。”
在亲密过后就迅速拉开距离不是她的风格,可她此刻需要什么来自保。
齐椰不想让方溧觉得她是那种十分轻易就心软的人。
不是说她们接吻几次,四年就可以轻飘飘地过去了,世界上没有这种好事。
人做了什么就一定要付出代价,这是一种天真且不切实际的想法。
但现在施加于方溧身上,齐椰希望它成立。
不负责任也没关系吧?
哪有那么多两情相悦,凡事必须有回响吗?
不见得。
如果把爱情比作铃铛,齐椰想,自己已经失去了内里的那颗珠子,彻底变成哑巴。
即便被人握在手心用力地晃动,也不会再发出一丁点声响。
“我可以送你。”
“我不需要。”
方溧深呼吸了几次,避开齐椰的目光,没有接这句话。
再说下去可能会吵起来,她不想在这个时候吵架。
面目全非不是她想看到的,一定有更好的处理方式。
齐椰说想打车,那自己听她的就好了。
不要再惹她,不要让她看到自己就不顺眼不愉快。
这样想着,方溧将车门拉开,想要下车,就在这短短的几秒钟,齐椰伸手拽住了她的衣角。
只是一小片布料,不仔细感觉的话,几乎是注意不到的。
“你要先走吗?从那边下吧,等你走了我再走。”
方溧还以为齐椰不愿意自己目送她离开,于是又坐回去,这次没有拉上车门。
“方溧。”齐椰喊她一声。
方溧心里一紧,舌尖抵了抵牙齿,挤出一个音节:“嗯?”
是还有什么话要说吗,难听的还是好听的?
多说一些吧,什么话都好。
对自己说话也可以像对路捷那样滔滔不绝吗。
“你看着我。”
齐椰戳了戳方溧的手臂,能感觉到她浑身都在紧绷。
这一点发现很奇妙,就像在篝火里添了一把土,只剩下燎燎白雾。
方溧闭了闭眼睛又睁开,扭头正对着齐椰。
她说:“看到了。”
看到了漂亮的眼睛,若隐若现地闪动着一种情绪。
或许是怜悯吧?
方溧不敢胡乱猜测,就算猜对了也不会说出来。
她本应该表现得游刃有余,但忐忑实在大于从容,想演出什么都不在乎的模样也很难,干脆不演了。
齐椰忽然勾了勾嘴角,笑着说:“你快哭了。”
好脆弱的方溧,放在寻宝故事里也是珍稀级别的。
“没有。”方溧立刻否认。
她怎么会哭?她才不会。
车里不亮堂,就算眼眶红了也不会被发现的,齐椰肯定在搞诈骗。
“如果你掉两滴眼泪,我说不定会改变主意。”
很伤人的一句话,但齐椰还是说了。
不为什么,只是心里憋着一口气,不讲出来不畅快。
果然。
她刚说完就觉得方溧整个人都僵住了,就连呼吸也刻意放得很轻。
一呼一吸,摄入的似乎不是氧气,是难堪。
至少有五分钟两个人都没再讲话,只有沉默在欢呼雀跃。
方溧用手背抵了抵额头,强忍着咽喉的滞涩感,摸出手机边滑动边赶人:“我来打车,你回去吧。”
怕齐椰觉得语气重,她又补充了一句:“再晚就不安全了。”
她是最好的司机,可惜没人看得上。
然而方溧的反应在齐椰意料之中。
“好,谢谢。”她这样说,很干脆地下车了。
车门被甩上,声音很大,震得方溧眼酸。
......
立项后留给剧组的时间其实很宽裕,最忙的人无非是路捷与齐椰。
方溧告了病假,说去溧水住几天。
被纷杂的事情绊住脚步的时候,她就会退而求其次,回到也不那么完美的溧水静一静。
毕竟那里有最珍贵的回忆,足以填补一些寂寞的痛。
曾经对她指指点点的人已经指点不动了,因此少了很多本就不该存在的噪声。
何粤对此已经见怪不怪。
她年纪大了,每次见女儿回来都很高兴,潜意识希望方溧能在家里多留一留,而方义还是那个样子,不冷不热的。
依旧不怎么顾家。
“工作又不好啦?”何粤一边削苹果,一边和女儿搭话。
“没有,单纯想回来看看。”
方溧扯谎的时候面不改色,但何粤看得出来,也不拆穿。
苹果削完的时候,方溧换了个坐姿,很轻地喊了一句:“妈。”
何粤笑盈盈的,她比从前还要慈祥,摆出侧耳倾听的模样。
从方溧回来那天她就知道,一定是有话说的,现在这一刻来了。
“你讲呀。”
“齐椰在徊城。”
何粤眨了眨眼睛,表情没什么变化,“你们见面了?”
“嗯,我和她有项目上的往来。”
“哦。”何粤话音一转,“那就是以后要多接触的意思,能正常讲话吗?”
何粤明白方溧为什么回来了,大概是在躲那孩子。
“可以。”方溧目移,拿了块苹果放进嘴里。
嚼了嚼才发现,甜中夹杂着一点涩意。
“能重新走到一起也是有缘分的,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