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度纵容之后,人的下限就会在不知不觉中降低。
齐椰暗示自己保持冷静,但又很难做到。
她自认为有些憎恨的前女友在向她索吻,她却因为对方吻技真的不错而想要答应。
她打心眼里讨厌,偏偏又真实地渴望。
很割裂吧,多上不得台面的理由。
可齐椰确实是这样想的。
亲一下也不会死。
方溧不再追问,安静着等待结果。
她其实不一定非要这个吻,但就是想要试探,看看对方是不是无动于衷。
重逢这么久,方溧一直靠这种小儿科的试探来获得一些安全感。
发猫也好,献殷勤也罢,都是她试探的方式。
从直觉来看,她认为齐椰对她还是有那么一星半点在意的。
至于这种在意是不是和感情有关,她不知道。
但无论从什么角度出发,都是好的。
因为没有比放下更可怕的事情了。
像这两天那样公事公办,方溧就是方主任,齐椰就是资方来的人,她们可以和平共处。
一颦一笑,每个眼神的传递都是正常的,不夹杂多余情绪。
方案怎么走,预算如何分配,执行起来是否可行。
她们之间就剩下这些冷冰冰的东西,让人很不舒服。
如果一直不出现任何摩擦,两个人也就真的没什么可能了。
但好在,不是这样的,还没有发展到最难堪的地步。
在发展到那一步之前,方溧在想办法挽回。
其实齐椰和路捷聊天时她一直在偷看,不太明显的那种。
齐椰和别人讲话时语气有些硬,但咬字轻飘飘的,还会夹着笑意。
这是飞速成长过的齐椰,是方溧从前没有见过的。
游刃有余,也不露怯。
哪怕她面前坐着一位很有资历的导演,她仍然从容。
齐椰谈合作就像别人吃饭喝水一样简单,流露魅力也是自然而然的事。
这样的魅力,没有投射在方溧身上。
她终于开始参悟羡慕这两个字。
羡慕别人与齐椰没有纠葛的过往,羡慕别人对齐椰的欣赏都是坦坦荡荡。
不像她。
她和齐椰的过去是不可能见光的,现在也一样。
干干净净的纸不能再被甩上任何一点浓墨。
她的爱可笑又廉价,释放再多,也不一定能映射在齐椰身上。
方溧忽然想起自己有次去齐椰的学校,应该是在哪个不显眼的节日。
她在花店自己动手配了一捧花,想要亲手送给小朋友。
然而太引人注目不好,齐椰不喜欢引人注目。
方溧知道的,所以没走进去,只是抱着花靠在学校对面的公交站牌,发消息给齐椰,说自己在这里。
原本是美好的碰面日,但齐椰那天很忙,隔了好长时间才出现。
“等很久?”齐椰小跑着过来,把花接进怀里。
方溧咧了咧嘴角,将头发掖在耳后,很温柔地讲:“没多久,忙坏了吧?”
“嗯......”齐椰点头,“就这段时间忙,过去就好了。”
学校有太多需要参加的活动,她自己也有大赛要准备,实在是分身乏术,连聊天与社交都很少有。
方溧注意到她的黑眼圈,蹙着眉道:“很累的话要注意休息。”
没有她在身边,齐椰好像不懂得怎么照顾自己,让人很心疼。
“知道啦,不会天天熬夜。”
齐椰伸手保证,像之前还在徊城那样,看着很幼稚。
方溧被她逗笑了,一时间就忘记来之前的所有忐忑。
两个人牵手拥抱,一起吃饭,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做。
甚至连一句腻歪的我爱你都没说。
拍照是拍了,方溧拿手机发了朋友圈,齐椰只说好看,就把自己的手机关上了。
齐椰不提别的,方溧也抿着唇沉默。
她能理解。
上大学之后同学多,发条朋友圈之类的其实很麻烦,要屏蔽很多人。
谈的还是个比自己大好几岁的女人,大概也不好解释,不发就是最好的。
爱情都有倦怠期,但方溧不以为然,认为这是一种自然规律。
极端的亲密过后,正常的疏远是可以理解的。
那天晚上她们甚至是背对背睡的,可能两个人心情都不好,总之这次会面很平淡。
热情带来的多巴胺退散,只剩下浮在表面的那一层隐隐约约。
要怎么样才能恢复到之前的浓度呢?
方溧想了一夜,没有想到答案。
齐椰也没睡着。
......
周遭并不是完全封闭,齐椰没给方溧一个具体的答案,只说:“去车上。”
听见这句话,方溧的眉眼放松下来。
她今天没有喝酒,可以充当司机,既然方向盘在她手里,那么想开去哪儿都没问题。
打开车锁,齐椰选择坐在后座,以此来延缓可能出现的接吻场景。
在车上接吻总比在店里被人家看到要好一点。
方溧帮她拉开车门后,并没有转身去驾驶室,而是弯着腰也坐进去。
咔嗒一声,车门锁上了。
“你要无耻到底吗?”齐椰淡淡道。
这句话说得蛮重,说出来后她还下意识去看方溧的表情。
方溧愣了几秒钟,好像在消化这句话。
无耻到底吗?
她是个无耻的人,不怕齐椰这样说。
想归想,听到了也还是会难过的。
“可能还要考虑。”方溧开口,很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