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事沉浮,人只是被裹挟其中的一小块碎片,轻轻一吹就不见了。
齐椰第一天到徊城来,按理说表面上人生地不熟的,需要时间调整状态。
但和剧院里的领导吃顿饭这种事似乎不可避免,也等不了那么久。
方溧想不通王院长为什么那么积极主动,平常不怎么见踪影的人,硬要她晚上组局,就新项目成立庆祝。
就连院办公室主任也来提醒她,不要忘了安排晚上的事情。
临走时笑嘻嘻的,看得方溧一阵反胃。
不用说,齐椰当然是这顿饭的主角。
饭局只有覃院长主持那就还好,可偏偏老一也在,那这顿晚餐就不是正常的,而是带上了应酬性质。
要敬酒的。
方溧最讨厌此类酒杯交错的应酬,自然也不想齐椰参与这样的场合。
舟车劳顿了大半天,难道不该让客人好好休息吗?真是酒囊饭袋,也就这么些出息了。
学不会待客之道,令人作呕。
原本应该一笑而过的事情,因为和齐椰有关系,方溧笑不出来了。
一直到太阳快落山,她都满面愁容。
而齐椰坐在沙发上,若无其事地玩手机,没有往这里多看几眼。
她在与徐思沁聊天,讲徊城真热,她很不适应。
徐思沁回她:“和我们这里差不多吧?顶多潮湿一点。”
方溧本身就是徊城人,应该有心理准备的。
哦,也不对。
徐思沁想起齐椰已经很久没有回徊城了,几乎要把根扎在北城。
“闷,受不了。”
“为了工作忍耐一下啦,这个项目结束我帮你找扒皮要休假。”
“真的?”
“一言为定。”
徐思沁答应的事就没有做不到的。
“好了不聊了,你忙。”齐椰将手机关掉,放空大脑想要休息。
今天起得早,她没睡够,赶路很消耗精力。
尤其是下午那一出意料之外的吻戏,令她的电池亮红了,必须进入休眠状态。
方溧抬眼就看到这一幕,没说什么,只是走过去将灯灭了,营造出利于休息的环境。
哪怕闭眼十分钟也好,会舒服很多。
把之前叠好放到办公室的外套盖在齐椰身上,方溧垂眸看了她两秒,侧身在沙发扶手上坐好。
怪不得有人会沉溺于一个人的睡颜呢。
原来不是作假,是真的好看。
在无法窥见齐椰瞳孔的时候,方溧觉得她所有皮肤都变得很可爱,白皙细腻,嘴角的弯曲也漂亮。
岁月静好。
方溧忽然想到这个带着老年风味的词语,自己念了一遍,更认为土。
可再没有别的词能形容此刻了。
没有对话,没有阴阳怪气和推拉,她们只剩下呼吸。
窗外余晖散着暖光,又安静又美好。
如果这也是方溧创作中的一部分,那到这里就要停下来了。
最后再画上一个锐利的句号,不告知任何多余的信息。
幸福或是不幸,全交给品鉴者评判好了。
创作者不参与结果讨论。
小张留在覃院长办公室汇报近一周的情况,还被问了几句:“你觉得北城来的这位怎么样,好相处吗?”
“啊?”小张眨了眨眼睛,模糊道:“人好话不多,做实事的。”
这样的回答不会出错,也给不出什么有效信息。
但齐椰其实和她的描述蛮符合,业务能力强,和人说话也不徐不疾,春风化雨一样。
覃院长轻哼一声,低头抿了口杯中的茶水,“你这种避重就轻是跟你们主任学的吧?”
小聪明一大堆,很会抓规则的弱点,叫人不好发难。
“......我没有。”小张面不改色,“院长您别这么说,主任听到了又要和您掰扯。”
小张心里有点慌。
又想了想,覃院长不是坏人,在她面前放松些更好。
比起副院长这种身份,覃语兰对小张来说更像一位很有亲和力的长辈。
一两句话就缩短了人和人之间的距离。
“行行行,不说你的好主任行了吧?”
覃语兰爽朗一笑,又交代:“晚上应酬你跟在方溧身边,让她专心吃饭少讲话,不要和老一呛。”
“不用您说,我肯定多注意。”小张连连称是。
她都跟在方溧身边多久了?不至于连这点事都办不好。
况且方溧也没那么蠢,哪会在众人面前说难听的话呢。
她根本就懒得和老一讲话,费时费力费心。
小张在心中暗自不满起来,怎么全世界都对她的好领导有刻板印象?
简直是没天理了。
开车到预约好的餐厅楼下,方溧将手搭在方向盘外包裹的真皮料子上,敲敲打打,就是不肯下车。
“不下车做什么?”
她不下去,齐椰也不动,等得有点不耐烦了才开口问。
车子引擎没停,出风口的冷风呼呼往外冒,说实话是有点冷的。
闷了好半天,方溧终于动了动嘴唇:“不想你喝酒。”
不想你敬酒或是接别人的酒。
到徊城的第一顿饭也不该和这么多人一起,原本应该是烛光晚餐。
齐椰愣了神,没几秒之后反应过来,懒洋洋地笑了。
“方溧,你在人前背后真的很不一样。”
方溧瞥她一眼,心里因为这话痒痒的。
“哪里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这话问得好,齐椰太有发言权了。
“你在你领导面前冷着脸,在我面前很幼稚。”
不想你喝酒。
这五个字幼稚至极。
都是上班多少年的人了,还能说出这种有点孩子气的话。
像在无理取闹,像在发脾气。
齐椰不反感这点幼稚,所以才能好声好气地和她解释。
方溧抿着唇,眉头微微皱起一点,能看出不太满意,但没反驳。
只是点点头,很不着调地瞎讲:“正常,对不同的人我要有不同策略,幼稚也算一种。”
你是我在乎的人,理应受到更好的对待。
笑容是有限的,只给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