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有二十四个小时,抛去占主要部分的睡眠,剩下的时间可以在专注中度过。
人在面对时光流逝时往往是不自知的。
这是件很神奇的事情,沉浸在快乐里会加速,溺死在痛苦中会延长。
但对方溧而言不是这样的。
一个月,三十天。
三十个重复的二十四小时,几乎一半都要用来思念齐椰。
思念她的一颦一笑,思念她的所有。
分不清究竟是痛苦还是幸福,总之不那么好过,不那么畅快。
方溧不是个很会主动搭讪的人,却在这一个月里学会如何没话找话,学会面对冷淡也坦然自若。
尴尬就尴尬了,又不会流血,能靠近日思夜想的人不就好了吗?
齐椰有时不回信息,方溧就像没看到一样,该发什么还发什么。
她很少发自己,大都是发那些风景见闻,以及一些格外可爱的小耳照片。
小猫会让从前养育过它的人心软,方溧有些恶劣地抓住了这一点。
但又很清楚,她能抓住只是因为被抓的人自愿缴械,并非她多么有能力多么伟大。
占据主导权的人是齐椰,不是她。
她只是断头台上的罪人,在等刽子手磨刀,等一次快刀斩乱麻的结果。
是好是坏都不重要,最坏也不过眼睛一闭,从此再不相见。
北城,北城。
方溧竟然因为一个人开始怀念曾经讨厌过的北城。
那些冷冰冰的建筑到现在也必须覆盖上一层别样的柔和了。
想一想,长乔真是个漂亮到无可替代的地方,如果她还有机会再去和心爱的人散步就好了。
在湖水边手牵着手,氛围到位了就揽着脖子开始一次缠绵又温存的深吻。
什么都不在乎的时候,路人投来的目光都像是为爱加冕。
真是无比可笑的大梦想家。
方溧自嘲为这样的人,因为她空有许多梦想,却根本看不到实现的可能。
可即便看不到也要做,像傻子一样去做,不被怜悯地去做。
过去八年,她最大的收获就是多了一份执着和遵从内心的勇气。
学会看自己之后,她才懂得具象化的爱。
和渝度的工作洽谈定在周五,是渝度老总选的时间,公司的人都感叹他终于舍得放走齐椰这位五星好员工了。
只要不在渝度,到哪里都是休假。
齐椰在中午时才落地北城,路上又耽误了一些时间,坐上车到徊城剧院时已经快两点了。
方溧原本提出要去接,但被齐椰拒绝了,理由是不想麻烦她。
齐椰不愿意欠人情,因为之前已经欠够了,她不想再有任何方面与方溧不平衡。
那样就不够公正。
在社会上谈公正固然可笑,但齐椰很清楚,方溧一定不会有意见的,也愿意包容。
不,不算是包容,是弥补,虚伪至极的弥补。
齐椰一点都不喜欢方溧的弥补,也不想和她有过多羁绊,却没办法说出任何讨厌她的话。
违背本心她是做不到的。
司机恳请一个好评,齐椰应下来,在手机上按了一键全赞的按钮。
她拉开车门,就见小张已经在门口等她。
不像为了工作被迫欢迎,倒像是见了一个好久没见的朋友,脸上的欢喜没有藏好。
“好久不见。”
齐椰挂着笑走过去,没有握手,那太正式了。
“好久不见啊,齐总监,欢迎你到徊城来。”
小张一边帮她引路一边说最近剧场内的动向。
“办公室那边的人不太好说话,但应该不会为难客人。”
如果之后排练什么的出问题,有齐椰在的话,也会好争辩一些。
关起门来可以吵架,在外人面前还是要表现得一片融洽,这是默认的规则。
齐椰点点头表示懂了,她对这些深层道理不陌生,甚至早已习惯。
走到二层的会议室,屋内的冷气吹散一些舟车劳顿,齐椰坐下后,忽然想开个玩笑。
“有你们方主任在,面子会不会大一些?”
言下之意是,按照外人传言中的样子,方溧在工作单位也是个分量很重的人。
应该没人会当面与她叫板吧?
越是这样想,齐椰越觉得不可思议。
毕竟她从前认识的方溧是游手好闲的,轻松得让人心生羡慕。
现在却不一样了,方溧很有能力,很受人尊重。
只是不自由。
剧院不比别的单位,更像是一个细节做工都很完美的金丝笼,关了一群拥有自我意志的鸟雀。
最后全都调教成听话内敛的模样,不越界也不出色,但不会出错。
小张皱着眉毛,满脸愁容:“大概率不会,办公室不是老古板就是愣头青,谁的面子都不给。”
尤其不给方溧面子,有些阴阳怪气的话,小张听了都浑身难受,方溧却不生气,甚至还能笑着迂回。
赔笑时候的方溧最不像方溧。
小张不爱看那种场面,也希望齐椰出现之后这种情况会得到改善。
来者是客,更别说齐椰还是以甲方的身份来的。
“齐总监吃过饭没?”小张想起这茬。
“下飞机之后吃了。”
“好,那我直接带您去主任办公室。”
“先等一等。”齐椰喊住她,小张愣了愣,问她怎么了。
齐椰原本想问小张,方溧是在哪一年入职的,又惊觉这话不能问。
于是改了主意,淡淡掩饰:“没事,忽然有点头晕。”
“是不是中暑了?”小张有些紧张。
顾不得去找方溧,她让齐椰先坐下来休息,缓好之后再谈工作也来得及。
正合心意,齐椰点点头:“嗯,你先去忙吧,不用管我。”
小张走后,会议室归于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