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溧每日上班通常有两件事要做,一是和院办公室的同事磨嘴皮子,二是定期接受覃院长的励志洗脑。
周二早晨有例会,无故不能缺席。
方溧回徊城后就备受失眠折磨,即便此刻王院长正开口讲话,她也依然用手托着下巴走神。
但面上看起来是正经的,是全神贯注的模样。
小张对自己的领导太了解,知道方溧心不在焉,于是在桌底用笔戳了戳她的腿,想让她清醒一些。
不知道碰到了哪条敏感神经,方溧整个人动了一下,幅度很小,但偏偏被侃侃而谈的王院长注意到了。
“咳......”王院长装模作样地咳嗽一声,才发难:“方溧,你对我的想法有不满就说,我也不是那种听不得赖话的人。”
哈?
全天下最小心眼的人竟然会说这种话,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方溧懒懒地抬了抬眼皮,坐直一些,认真道:“没有,我对您的想法没意见,刚刚没坐稳。”
她说完还带着凳子往后退了点,和她坐在一侧的众人挪出视线去看,发现确实少了一个轮子。
王院长自然也看到了,这次又咳嗽了一声,是因为太尴尬。
在院长位子上待久了的人往往不会承认自己有错,方溧也没有继续这个话题的意思。
她与王院长一直保持着相敬如宾但偶尔冒犯的关系,看不惯也打不死。
“正好也要问你,和北城那家企业的合作已经谈好了是吧?”王院长正色起来。
“嗯,已经定下来,这个项目之后由我负责。”
提到这件事方溧就精神许多,她有些担心王院长没事找事,要添人分走她的这点工作。
院办公室对她虎视眈眈,时常找王院长吐槽她行事不合理,万一借此要求塞一个人进组监督就不好了。
绝对不行,她与齐椰对接就是最正确的,没人能做得比她好。
王院长沉思几秒,拿出那把老人腔调:“交给你是挺让人放心的,记住时刻考虑合规的问题,不要越线,有事及时告知我。”
“好的。”方溧敷衍道。
“如果你觉得人手不太......”
方溧立刻接上这句话:“完全够用,我有需求会找您说。”
“啊,那就好,那就好。”
王院长觉得方溧出一趟差回来之后变得很不一样了,但又摸不清是哪里不一样。
似乎更好说话了?
没那么有攻击性,虽然以前也是淡淡的,但有些细微的差别。
冗长的会议十分无趣,后续内容也和方溧扯不上半毛钱关系,她在桌下打开手机,看了看那个已经置顶好久却没动的聊天框。
她的置顶总共有两个,一个是齐椰已经舍弃掉的账号,一个是新账号。
从前的聊天记录她舍不得抛弃,偶尔还会看一看,现在的聊天框仍然是空白,因为方溧不知道怎么开口。
说起来距离上次分别已经过去半个月,两个人竟然能做到在社交软件完全零交流,只靠邮件往来。
蛮商务的。
方溧这样想,下一秒又觉得好笑,笑两个人宁愿绕弯子也不愿意使用更快捷的方式。
可能是会议太压抑,方溧的情绪很躁动,理性破开一道口子,抬手给齐椰发过去几个表情包。
都是小猫的表情包,有眨着眼睛卖萌的,有闭着眼睛睡觉的。
这只猫不是网红猫,是八年前她们收养的那只小橘白,小耳。
方溧将小猫照顾得很好,有时实在忙碌也会放在溧水让父母看顾两天。
她把小猫当作孩子一样,寄托了很多浓厚的感情,因此养得很肥硕。
意料之中的,这一条消息没有得到回复。
大概是小耳真的太胖了,胖到连齐椰都认不出它的模样。
时过境迁,有些感情也随着风一起消散掉。
和齐椰紧挨着的是徐思沁的账号,那次见过之后方溧顺手加了,打的是合作伙伴的名义。
不过这在徐思沁看来更像是一场交易,把她祭出去换合作方的前女友满意。
她为此找齐椰吐槽过,但齐椰表示是她自愿加的联系方式,要怪也只能怪方溧太主动。
徐思沁心里有一万个不愿意,最后还是齐椰请她吃了顿饭又亲自送她到机场,这事才结束。
食堂更新了菜系,方溧和小张难得面对面坐着吃饭,见对方时不时瞥自己一下,有些奇怪。
“你怎么鬼鬼祟祟的?”
小张愣了愣,这下不装了,光明正大地笑起来。
“主任,我发现了好东西。”
“什么?”
方溧不想和她打哑谜,但总觉得没什么好事。
小张摆出严肃表情,但语气是轻快的:“和齐总监有关。”
“你说。”
方溧也正经了,一副侧耳倾听的样子。
“她怎么有您家小猫的照片啊?”
小张说着把手机举过去,是齐椰发的一条朋友圈,吐槽公司的,底下配了个表情包,就是开会时方溧发过去的。
真可爱。
方溧眉毛动了动,莫名收不住嘴角的小弧度,却还是装作若无其事:“我和她聊工作,手滑发过去的,等发现的时候已经超过两分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