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方溧重逢不过两天的时间,齐椰已经做了好多件违心的事。
不该是这样的,她应该张弛有度,好在方溧布下的陷阱里活下来。
但这的确很难。
无论如何,她想自己不能再妥协了,于是又向后退几步,刻意摆出很冷淡的模样。
方溧思考两秒钟,答得坦然:“只吃饭啊,除此之外还能做什么?”
她还没有卑劣到齐椰想象的那种程度,不至于见到前女友就动很多肮脏的歪心思。
爱上一个人之后,最先冒出的是尊重,而后自我的自尊心开始泛滥。
方溧在八年前已经尝过自尊带来的苦,现下她已经过了死要面子的年龄,不那么在乎脸面了。
尤其是在齐椰面前,这些东西是最不重要的。
嘴硬会失去很多东西,方溧不敢再过分口是心非了。
十八岁的齐椰愿意猜她想要说什么,二十六岁的齐椰没有那个义务。
成年人之间的缘分比白开水还要淡,摊开后或许几分钟就干涸了。
她们之间的河流已经只剩下河床。
“你一个人吃不下?”齐椰皱着眉头,有些烦躁。
不是对方溧,而是对她自己。
为什么不能更冷淡一些呢?难道说脾气真的有这么好吗,被前任反复挑衅还能平静回答?
或许她真的该建议方溧去精神病院看一看,查查是不是脑袋出了什么问题,行为模式才和几年前不一样了。
一定是哪里不对,否则在自己面前这么殷勤有什么意义?
没有意义。
方溧感受到了齐椰的情绪,轻轻叹出一口气,觉得彻底没戏了。
她收起那点失落,笑着说:“那我送你下楼,帮你打车。”
齐椰拒绝:“不用,我自己会打。”
她又不是婴儿,用不着关心。
经历了实在不太愉快的分开,方溧愣了几分钟才朝一个方向走。
酒店的午餐中规中矩,口味留下的痕迹不如八年前吃的那顿深刻。
普通的饭,普通的汤,普通的菜。
她还记得自己当时吃不惯北城的饭,是齐椰拿着手机点了外卖,为了让她多吃几口。
现在想起来,当初拥有的是最珍贵的心意,方溧现在花多少钱都买不到了,因为卖家已经撤柜。
这样一想,方溧一点胃口都没了,她将筷子放下,顶着胃酸的折磨歪倒在床上看手机。
手机大概是人类觉得最有趣的东西,可方溧捧着手机也无事可做。
社交软件没有人发来消息,朋友圈也刷不出想看的内容,只有宣介会的大群偶尔冒出几条公众号链接。
一群自视甚高的老迂腐。
这是方溧对宣介会主席台上那几位的评价。
能不能跟得上时代潮流暂且不论,故步自封就已经是问题,怪不得行业不振,有这些人把持,确实很难有转机。
点开群成员翻了翻,多数都用着花草树木头像,而在这一群人里,出现了一股清流。
清流的昵称是“Y”。
纯白背景的头像,点开大图能看到几颗用马卡龙蓝色绘出的星星轮廓,十分浅,不仔细看就看不出来。
方溧莫名有种预感,这是她认识的人。
鬼使神差地多看一眼,只瞥到默认地区在北城,签名用的是一本书里的名言。
而这本书,方溧与齐椰一起读过。
她记得很清楚,是被迫读的电子书,蛮有哲理,立意也很高。
和爱情无关,但又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手指的屏幕上悬停许久,方溧最终也没有按下添加键的勇气。
也是,刚刚才经历委婉的拒绝,现在上赶着添加联系方式就像示威,只会让齐椰更加反感。
没有午睡的心情,方溧下午参会时整个人都很没精神,小张还特地出去买了清凉膏给她用。
“抹在人中或者眼下就好,很舒服的。”
小张拧开自己手里的给方溧演示,只不过挖多了,冲得她眼睛差点流泪。
方溧被她逗笑,困意散了些:“你上学的时候是不是也这样提神?”
最助眠的东西莫过于教师的讲堂,还是学生的时候,总能以各种方式陷入昏睡。
“主任你算是说对了,我理科很差,当时一上课就打瞌睡,经常被罚站。”
小张现在提起数学课还恨得咬牙切齿,表示那时候最痛苦了,即便现在上班也辛苦,但都比不上学生时代。
那种地方只适合回忆,真让人再走一遭恐怕会发疯。
“讨厌学习?”方溧接话。
小张说得理所应当:“谁会喜欢啊?我不信有人真喜欢学习。”
方溧抿抿唇,语气很放松:“我认识一个爱学习的。”
“谁啊?”
小张有些好奇,因为主任的履历很漂亮,同班同学说不定里真有学习狂人,一学习就停不下来的那种。
方溧没有回答,只是低下头擦清凉膏,抿在人中后散发出淡淡的香味。
托着腮等待起作用,方溧不由自主被对面的人吸引。
齐椰中午应该补妆了,唇上的颜色亮了些,眼周也有变化。
不和方溧接触的时候,她看起来心情很好,眉毛都微微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