袒露只在特殊情境下适用。
彼此都清醒的时候,齐椰当然做不到在方溧面前脱衣服。
她缩了缩脖子,隔了好一会儿才小声说,不用了。
应该没什么事情,就算有事,让方溧看一眼也解决不了什么问题,只会增添不必要的羞窘与尴尬。
况且,她的难受有点不一样,她知道意思,但不知道怎么说。
方溧没表态,只是就这样搂了几分钟,等两个人身上又出汗了,齐椰小声嘟囔着不舒服,她才松开手。
“确定不用吗?”方溧定定地问。
刚刚她深度思考了,如果不是用手,就绝对不可能造成什么大伤害,那么齐椰讲不舒服,有几分真几分假呢?
她们太喜欢绕弯子了,在生活里是,此刻经历了极致压缩的亲密之后,同样也是。
方溧必须仔细拆解齐椰说的每句话,以免错过什么极为重要的信息。
“嗯。”
齐椰发出一个气音,无端地有些失落,不明显。
你是不是想再来一次?
方溧想这样问,但很快就把这句话从心里压下去。
她不能问这种轻浮的话,因为只是猜测。
如果齐椰没有这么想,就显得她的心思无比恶劣,满脑子都是些不好的事了。
负距离真是一件神奇的事情,好像做过之后,那些曾经费尽心思想要探寻的东西,一下就变得很鲜明。
连心境都有些微妙的变化。
一个月前,方溧还和齐椰保持着距离,还认为齐椰是需要关怀照顾的小朋友,所以一个浅尝辄止的吻就已经是极限了。
一个月后,也就是此刻,她已经与齐椰发生过关系。
该怎么描述这种感觉?
方溧找不到合适的词语,但知道内心深处是能接受的,也是愉快的。
这种愉快和荒谬感一起滋生,像电流一样反复刺激她的神经,不断地提醒她做过什么,做得多过分。
齐椰对此的主动不是假的,心意纯粹得快要满溢,这让方溧倍感压力。
对于一个长期没怎么接收过正向反馈的人来说,齐椰的一颗心温暖又烫手,她无比珍惜这一点,又因为被烫伤而害怕这一点。
值得吗?
她值得一份炙热的心意吗?方溧想。
明知道差距摆在眼前,明知道齐椰的一切行为都可能蕴含了青春的冲动,还要清醒着沉沦吗。
她真的有资格吗?或者说,真的与之相配吗。
自我反问是一种挑战,剖开自己也并不容易。
方溧皱着眉在心中复盘的时候,齐椰半梦半醒,往她身边蹭,最后整个人都贴过来。
可能是做梦了吧。
方溧的心软了半截,将手臂缓缓伸过去,成为齐椰安睡的支柱。
交换过的身体带着天生般的契合,就连拥抱在此刻都有了具体的形状。
方溧忽然在心中嗤笑自己从前写出的都是什么东西,与现实的篇章一对比,落后得不是一星半点。
或许分别不一定是最终的结局,往好处想呢?
罗曼蒂克说不定真的存在于生活之中。
刚开始时方溧对孔寒臻讲供齐椰读到大学后,她们之间就没什么关系了。
事已至此,想没有关系也不可能了。
果然,事态总是失控。
更不好说的是,事态是在她的默许下失控的。
如果只有齐椰的一厢情愿,无论怎么都不可能打动另一方的心,但偏偏不是。
扪心自问,方溧就没有一点点引导过吗?
她的默认本身就是一种引导了。
睡到下午,方溧与齐椰一起回父母家。
何粤很主动地问两个人要不要去哪里旅行,在南边住惯了,不想到北方走一走吗?
这句话有私心。
何粤已经在溧水生活半辈子了,要说没有想念过北方的家乡是不可能的,但她很早就和家里人断了联系,回去也没有落脚的位置。
“我去哪里都行,齐椰,你要出去吗?”方溧只问齐椰的意见。
齐椰当然想,齐天水从前到处出差,但没有带她出去过,所以她对这个世界充满了好奇心。
学校能提供给她的东西太少了,笼子是关不住鸟儿的,齐椰也想有自由飞行的机会。
何粤说话时笑眯眯的:“卡你都有存着吧?该出发就出发,现在去哪里都很方便。”
“经常在溧水也不好的是吧?你们都年轻,多跑跑嘛,也是应该的。”
外边发展得很快,只有溧水的节奏又慢又落后。
这样说有些太绝对,毕竟这里也是异地游客很钟爱的地方。
方义也在屋子里,但有了上次的争执,他不敢很大声地讲话了,只用手机刷视频,时不时笑一下,刷点存在感。
他能给方溧提供的大概只有金钱上的支持,但方溧从不领情,一家人的心四散在各处,拼都拼不回来。
收了两个实体红包,齐椰坐在沙发一侧,很克制地望着方溧,见这人帮自己剥芒果皮,之后递到眼前来。
但这双手不纯粹了,曾在前夜欺负她。
方溧在家庭里扮演临时姐姐的角色,而在床上扮演对她欺身而上的人,好有反差。
“愣什么,咬一口。”
方溧不打算松手,就举着芒果,等齐椰咬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