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椰是思想上的巨人,行动上的矮子,上次拒绝过方溧,这一次就不好意思再开口。
方溧静静地看她一会儿,将灯关上了。
校庆那天下了太阳雨,方溧早上送齐椰到校后就没走,在一旁的书店里坐到中午。
周围人都在读书,方溧捧着从齐椰那里收来的漫画,一页一页翻看。
她想设身处地,去探寻齐椰读漫画时的心态。
然而尺度实在太大,方溧觉得在这里看不合适,又思考,齐椰会不会在上课时偷看。
想想就笑了。
不会的,齐椰这样的好学生不会做坏事。
卡着时间入校,操场上已经涌入不少家长,方溧望了几圈,在东侧看到齐椰。
已经是五月中旬,学生手里捧着各式各样的小册子,齐椰也不例外,嘴里念叨着什么。
“很热吧?”
方溧走过去,很顺手地撩起齐椰脖颈汗湿的头发。
她的出现让周围的学生注目。
大家都以为齐椰今天会孤身一人,但竟然有家长来。
过于密集的目光让方溧很不舒服,立刻意识到,平常齐椰就是在这种目光下生活的。
齐椰抬头,和方溧对上视线,同学的窃窃私语传入她的耳朵里。
她看到方溧的嘴角勾着,在笑,但眼中没什么情绪。
不高兴了。
“你来啦,坐这里。”
齐椰大方地展露酒窝,拍了拍自己一边的板凳。
方溧过去坐下,敛着眸,很是心疼,然后就听到一句:“不和小人论长短。”
论长短也没有用。
齐椰的声音不大,却将方溧戳得一阵心软,又酸酸的,说不上来是什么感受。
她知道齐椰这不是大度,而是习惯后的无奈。
既然没办法让别人闭嘴,只好做到坦然,不让人觉得她好欺负。
方溧思索几秒,声音放得很缓:“你的同学们一直这样吗?”
齐椰将小册子收起来,边想边说:“可能是压力大,闲着没事干,随他们说好了。”
都是背后偷偷讲,没有人直接在她面前这样。
更何况,今天方溧能来陪她,她的心情很好,不在乎这点细碎的发言。
见方溧和齐椰有说有笑,相处得很融洽,想看热闹的人顿时觉得没趣,低下头看书了。
校庆果然枯燥,到了末尾环节,主持人试图煽情,将学生的家长塑造成苦难者的形象,这样渲染氛围更便于卖书。
齐椰抬眼看了看一旁衣着华丽的方溧,没忍住笑出声。
“笑什么?”方溧疑惑。
她早上特地打扮过的,连头发都卷了,当时在院子里问齐椰怎么样,齐椰说很漂亮。
没理由在这时嘲笑她吧?
“没有。”齐椰收敛一些,酒窝在此时看着很张扬,“我在想,你没有主持人说得那么穷。”
你很有钱,把我养得很好。
方溧揭穿她:“花言巧语,你就是不想跟我说辛苦了。”
“辛苦了很好听吗?”齐椰眨了眨眼睛。
周遭吵闹,这句话落到耳畔时格外清晰,方溧的呼吸不由得变浅,反问:“不好听吗?”
不好听,但加上一个前缀或许就好听了,齐椰在几息之后,喊了一声姐姐。
她想,方溧应该爱听这个。
好多人都在父母的怀抱里。
齐椰这时,也能光明正大地躲在方溧的怀抱里。
快到六点,操场上的人群散了大半,方溧牵着齐椰往校门口走。
上了车,齐椰坐进副驾驶。
她的耳根很红,紧紧抿着唇,似乎很不安。
方溧关上车门,专心开车,一言不发。
到家后,两个人也没有多交谈,齐椰回房间做题,方溧窝在自己的房间里。
隔了半个小时,何粤提了条大鱼过来,说要给她们做鱼头吃。
齐椰主动说要帮忙,何粤很欢喜,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方溧就靠在厨房门边看着。
趁何粤弯腰找东西,方溧对齐椰勾了勾手指,用口型说过来。
齐椰几步走过去,用很柔软的目光看她。
方溧压着声音问:“你下午在学校说的话,认真的吗?”
“嗯,没有骗人。”齐椰点点头。
单纯的样子看得方溧头疼,又心知肚明这是装的。
坏小孩。
对峙过几秒,方溧极轻地叹了口气,她稍稍俯身,几乎是用气音说话:“如果你想,我不介意。”
她对齐椰可以有很多包容,没关系的。
怎么样都行。
何粤捏着盘子起身的时候,齐椰小鸡啄米一样亲了亲方溧的脸颊。
一触即分。
仅仅是一瞬间,两个人的皮肤都烧起来。
“你们很热呀?那就去屋里吹空调,不要在这里了,妈妈一个人也行的。”
何粤转头就看到两人一个脸红,一个耳朵红,怀疑是厨房太热,担心她们中暑。
方溧闻言,不动声色地瞥齐椰一眼,淡淡道:“不热,我帮你切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