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语气,好像一只失意的小猫,被最讨厌的水浇了全身,再也活泼不起来。
方溧也受到影响,但不后悔泼人冷水。
她很担心齐椰将对待学习的认真态度用在她身上,那就不好收场了。
那台电视机还是买了,老板承诺第二天找人上门安装。
后来的行程,两个人都没说什么话。
方溧依然大方,见什么都要买,齐椰要么说好,要么不吭声。
返回溧水的路上,齐椰一直都坐不太稳,害怕颠簸,但始终不愿意再去搂方溧。
没有像出发前说的那样,觉得不舒服了,就停下来散步。
她不确定,方溧现在有没有好心情理她。
到家时才四点,齐椰换过睡衣,在院子里背单词,随口问什么时候能补习。
方溧哑然一笑:“我现在帮你约,希望来得及。”
“谢谢。”
齐椰的语气很淡,带着些疏离。
方溧假装看不出来,上手捏她脸,被人瞪着眼躲开了。
辅导在齐椰的房间里进行,要两个小时,方溧不好去打搅。
今日出行实在不算愉快,而不愉快的根源就是她。
明知症结在哪里,方溧却不能解开。
她也没多舒畅,心里的郁闷比齐椰还要多,但不同的是,她还要多承受一份特殊的煎熬。
那种来自道德深处的,谴责。
没良心的人第一次被道德捆绑住,很离奇,方溧都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在装矜持。
始终不舒服,在万般纠结之后,她拨通了孔寒臻的电话。
不到十秒就被接听。
“今晚有空吗?”她问。
孔寒臻看了眼日程,才回:“要到八点了,有晚会,找我散心?”
她太懂方溧,大概是想要喝酒。
方溧无声地笑笑,认为自己被她看穿也正常:“明天周日,不影响你进度吧?”
“不影响。”孔寒臻很快说。
“好,那就八点,我到剧场外边等你。”
“嗯。”
给齐椰补习的老师姓孙,经验很丰富,人也足够耐心。
“最近很累吗?”她轻轻提醒。
齐椰已经走神几分钟了。
“嗯,总失眠。”
齐椰面不改色地说谎,又在做她认为的坏小孩了。
不是失眠,是胡思乱想。
孙老师很关切:“这段时期很关键,挺过去就好了,你平常学习很用功吧?要劳逸结合,不能太累。”
聪明的学生一点就通,教起来很轻松,孙老师蛮喜欢齐椰。
齐椰又切换回乖巧的模式:“我会注意,抱歉孙老师,下次不会走神了。”
她说着还眨眨眼睛,很听话的样子。
“好了,我们继续。”
卡着黄昏的点,补习结束。
齐椰送孙老师到门口,折回来的时候,才发现方溧收拾得整齐,一看就是要出门。
她又变得和数星星那夜一样闪耀了。
“我煮好晚饭了,在厨房,你端出来就能吃。”
“你不吃吗?”齐椰微微侧头,看着她。
方溧解释:“晚上有约了,你早点休息,不要等我。”
不要再像之前一样坐在门槛上,摆出受了百倍委屈的模样,让她心软。
可齐椰现在就很委屈。
在她看来,方溧先是用话语敲打她,之后又冷淡她,现在连晚饭都不愿意一起吃了。
并且要很晚才回来。
是因为她下午说的话吗?所以一直生气到现在,连表面的和谐都不想维持。
很没安全感,齐椰开口时带着忐忑:“为什么不要等?”
为什么,方溧总是在拒绝她。
为什么,她只是稍微往前一步,就像踩到重置点一样被扔回原地。
她做错了吗?
方溧用指关节抵了抵掌心,同她打哑谜:“什么为什么?”
能有什么为什么呢。
齐椰这么机灵,方溧不信她听不懂自己话里的意思。
如果听懂了,却偏要问,那就是还想试探。
不能养成这种坏习惯。
“没事。”
齐椰忽然觉得没趣,有种面子被扔在地上的感觉。
见她真的不高兴了,眼睛里的星星点点都消失不见,方溧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我回来就很晚了,你明早还要补习,不早点睡觉的话,会没精神。”
补习的时候,孙老师悄悄发了信息,讲齐椰哪里都好,就是走神多些,让她留意,看能不能找些安神的方子调养。
高考在即,孩子的健康是第一位的。
方溧却觉得,精神和健康同等重要。
她的存在已经让有的人分心了,很不好。
听了这番疑似安慰的话,齐椰心里好受一点,又实在不想方溧走。
于是抿抿唇,很不甘心地问:“可以不出去吗?”
不让我等你的话,你可以不走吗。
“我和别人提前约的,不好毁约。”
方溧没有退步,她急需一个放松的空间。
互不影响,这是接纳齐椰后,她在心里定下的不那么强硬的底线。
齐椰现在想轻易地打破这条线吗?不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