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空。”方溧不大愿意。
她辞掉城里的工作,躲在溧水就是为了躺平,固定接送一个学生,对她来说和上班没什么区别。
何粤嗔她一眼,“你什么时候能有空?在家躺了快半年,只收租蛮好是吧?”
何粤和方溧爸爸都是没有远大追求的人,因此也不要求方溧多优秀,吃喝不缺,开心幸福就好了。
处于这种完全放养的状态下,方溧还是考上一所重点大学,毕业后在城里的剧院工作了两年。
已经很不错了。
何粤觉得在这个小镇,没有谁比她的女儿更优秀。
方溧弯着眉毛,语气轻快:“有什么不好?”
总比朝九晚五一个月到手几千块钱来得强。
“哼,就你懂享受。”何粤把她挤开一些,要扫地上的菜叶子,“起开起开。”
方溧不碍事,挪开位置,从锅里舀走一颗茶叶蛋,边剥边走。
“我去问问齐椰怎么想。”
“你先等一等。”何粤拉住她。
“怎么?”
“我和你爸把她留下这件事没提前和你讲,你不生气的吧?”
“我不生气。”方溧勾出一个笑容,“养齐椰又不花我的钱。”
她要费的是心力。
何粤感觉女儿这是皮笑肉不笑,心里直犯嘀咕。
“和钱没关系,是怕你觉得麻烦。”
把剥好的蛋放下,方溧不解:“妈,你现在说怕我麻烦是不是有点晚了?”
她咬字很轻,单听的话,确实是无所谓的态度。
见何粤的表情很复杂,方溧担心她下一秒就要说抱歉,于是伸手搭搭她肩膀,“好啦,我不介意,真的,就当是找点事做。”
两人说话的声音压得很低,但齐椰还是清楚地听到了方溧那句我没空。
被嫌弃,她的第一反应不是难过,而是庆幸。
方溧越烦她越好,这样她就有理由离开溧水了,至于离开后要去哪里,将来会怎么样,她不想思考。
事到如今,就算死了又会怎么样呢,反正没有人记挂。
“吃饱了?”
方溧走出来,见齐椰已经把碗筷收拾好,正要进厨房。
“嗯,我去洗碗。”
“洗过碗吗?”方溧有些怀疑。
齐椰如实说:“没有。”
从前在家,这些活不需要她来做,家人都很关心她,事事都先考虑她,现在看来,很像是一场有期限的梦境。
现在梦醒了,一切特权都被收回。
思及此,齐椰又有些控制不住地难过,但也只是一瞬间。
她不想过分在意不珍惜她的人。
可方溧捕敏锐地捉到了那点失落,心思细腻的人,总是注意到许多近乎透明的细节。
她后悔多嘴问那么一句,心中跟着不是滋味,暗想以后要注意,不能再让小朋友为此忧伤。
这样想着,方溧把碗筷从齐椰手里拿走,乐天道:“不用你洗碗,去沙发上坐坐,想一想除了手机,还需要什么东西,都买给你。”
想要什么都可以,唯独想回家这一点方溧办不到。
齐椰不说话,何粤还以为她不好意思,于是主动开解:“不用和我们客气,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何粤是个气质十分柔和的女性,讲话柔柔的,声音从来不大。
这一点也有遗传给方溧。
“嗯,谢谢阿姨。”
齐椰被何粤散发的温暖感染,莫名放松,很含蓄地笑,脸上的酒窝若隐若现。
还有酒窝?
方溧觉得很可爱。
她为自己昨天出现的浅薄想法感到抱歉,齐椰一定不是芭比娃娃,因为世界上没有如此生动的娃娃。
溧水大概也不会有第二个鲜活过齐椰的人。
洗碗时方溧心不在焉,水溅得到处都是,何粤再进来的时候,她还站在洗碗池边,不知道在想什么。
何粤嫌她做事不仔细,赶她走:“别愣了,带人家出门走一走吧。”
一起下楼,踩着湿答答的楼梯,方溧想,还要给齐椰买几身新衣服。
爱穿裙子还是裤子呢?
走到一辆机车前,点火发动。
方溧坐好,拍拍后座,让齐椰上来。
齐椰迟疑:“安全吗?”
她对机车有很不好的印象。
在城里读初中的时候,一到晚修结束,门口都有不少男生骑着机车遛达,声音震天响,吹的口哨也很下流,齐椰本能地不喜欢。
但那时候妈妈会在校门外等她,安慰她说没关系,不要把这些轻浮放在眼里。
“保证安全,不然你想步行进城吗?”
方溧以为齐椰又犯了娇生惯养的毛病,不愿意搭机车,想要更舒适地出行方式。
可在溧水哪有那么方便?
大部分人买辆单车都困难,一年四季吃不健康的快餐。
溧水于游客而言是好的,因为拥有天然的地理优势,靠海而建。
可对于在城里租不起房,宁可延长通勤时间也要少付租金的租户来说,并非如此。
这里不是能安然享福的地方。
入乡随俗。
方溧希望齐椰早些适应这里的生活,成长是一种残忍,可又是必经的过程。
齐椰默不作声,有些抵触,又恳请:“坐公交呢?也能到。”
天气原本就热,齐椰的话像几把湿漉漉的草,让方溧的机车熄火。
“坐公交可以,如果买多了东西,你要提着,不许说累。”
如果之后嚷嚷说什么累了,她可不会帮忙拿。
“嗯,知道了。”齐椰应她。
进城后到商场,方溧买了两台手机,一台有屏幕,一台是翻盖的。
她拿着手机在齐椰面前晃晃:“这个翻盖机你可以带到学校去,放学后就玩另一台。”
“我还能上学吗?”齐椰问。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