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的泥娃娃也在火里啪的一声炸开,碎成无数细小的粉末,混在柴灰和骨灰里,被热浪卷上半空,又纷纷扬扬地落下来。
像下了一场灰雪。
空气里弥漫着皮肉烧焦的恶臭。有人尖叫着蹲下去吐,有人“扑通”跪在地上磕头祈祷,还有人手脚并用往广场外疯跑。
莎尔露特浑身发抖,把妹妹搂进怀里,一只手死死捂住她的耳朵:“别看……哦不对,别听别听,都结束了!魔鬼被烧死了,你马上就会好的,会好的!”
艾薇儿靠在姐姐怀里。
薄纱底下的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她掀开头纱,张开嘴,用尽全身力气,挤出一点气音。
安娜跪在人群角落,一直死死盯着公主的嘴唇。她看懂了。
殿下说的是——
“收灰。”
人群里,几带兜帽的身影对视了一眼,转身融入混乱的人流。
不到半盏茶的工夫,三人在间暗屋落座。门闩咔嗒一声落死。
“殿下出事了。”吉安眉头拧成了疙瘩,敲得桌面咚咚响:“我上周从乌尔达尼佳回来盘货就觉得风声不对,从昨天起,宫里咱们埋的线——侍卫、宫女、侍从、杂役,大半都被清走了,剩下的连屁都不敢放一个。”他咬着后槽牙,“今早我路过高炉铁匠铺,门居然锁了,跟了我五年的管事伙计人影都找不到……”
“我比你还倒霉。”费奇的脸拉得老长,一屁股砸在凳子上,“今早我名下的三家粮铺直接被官兵围了抄了,米袋面袋全被捅得稀烂,伙计脑袋都开了瓢。”
“诺顿,你呢?”俩人转头看向缩在角落里的第三人。
男人脸色惨白,喉结滚了半天:“我安插进铁荆棘军团的人刚才传了消息,昨天中午他们联合了另外三个军团,直接围了手无寸铁的鹰之团,那场面……根本就是单方面的屠杀。我怕……”
“怕个球!”吉安拍案而起,“鹰之团明面上挂在殿下名下,谁不知道实际攥权的是那只野惯了的白鹰!牵连个屁!”他上前一步,指着对方的鼻子骂,“你这怂货,不会是见殿下落难,就想脚底抹油吧?”
“可是……”诺顿咽了口唾沫,“今天广场上火刑的那个老巫师,我偷摸给他送过炼金料子!这事要是漏了……”
“闭嘴!”其余两人几乎是同时吼出来。
吉安一把揪住他的领子,拳头捏得咯咯响:“四年前你不过是个落魄伯爵,穷得差点把祖宅的大门都拆了卖,是谁捞了你一把?给你钱建情报网,为你铺路攒人脉?让你混的像个人样……”每说一句,诺顿的头就往胸口低一分。
费奇伸手死死按住同伴的胳膊,“甭跟这废物磨牙!说正事!””
“对,差点被这孙子搅忘了。”吉安转身,在桌上铺开一张皱巴巴的城防图。
“我明晚带二十个的弟兄,乔装成送柴火的杂役混进宫,柴火里藏着家伙,直接闯寝宫把殿下抢出来。”
他指尖重重一点。“费奇,你今天把城西门打点好,备好快马和干粮,人一接出来直接往边境法兰镇跑。那儿驻军全是咱老兄弟。”
费奇重重点头,“我这就去安排,后半夜就能备妥。今晚先派两个心腹骑快马赶去法兰镇,提前跟那边的人通好气。”
两人说完,目光投向最后一人。诺顿缩了缩脖子,“我……我不行。我还有母亲、妻子和三个孩子,赌不起……”
吉安盯着他看了三秒,嗤笑一声,往门口一指:“滚!今儿个这里说的话。要是走漏一句……哼!”他在脖子上一划,“老子亲自送你全家上路!”
“明白,明白……”诺顿连退三步,一把拔开门闩,连滚带爬窜了出去,连门都没关严实。
屋里只剩粗重的呼吸声。俩人对视一眼。吉安狠狠啐了一口:“没卵的东西,当年就不该拉他上船。”
“没错,留着这个孬种只会坏事。”声音从门外飘进来。
“谁!”两人瞬间弹开,背贴背,刀出鞘。
门“吱呀”一声打开。
先滚进来的是颗脑袋。双目圆瞪,嘴巴大张,在地上骨碌碌转了两圈才停住——正是诺顿。
布料摩擦声中,一具无头尸体被拖过门槛,在泥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黑印子。
“是我。”来人跨过尸体,一把扯下蒙面布,露出黝黑的脸。
他凤眼一挑。“顺手帮你们把后患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