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拉特?”
吉安和费奇盯着来人,攥刀的手却没松劲。
“你可算回来了,事儿办妥了?”
吉安瞟了眼地上的头颅,喉结滚了滚,“不是我说……这货怂是怂了点,犯不上直接下死手吧?”
“幸不辱命。”希拉特抬脚,漫不经心在尸体上擦干鞋底的血印,嗤笑一声:“你俩是缺心眼?这怂货才走的方向,可不是回家的路。留着他给你们烧纸啊?”
他反手“咔嗒”把门闩推死,拍了拍身上的灰,往桌边一坐。“我刚从库夏赶回来,屁股还没坐热呢,你们就要把天捅破了?发生了什么事,从头到尾给我捋一遍,半点儿都别漏。”
吉安和费奇交换了一个眼神,你一句我一句,把宫里大半眼线被清,鹰之团被剿、粮铺铁匠铺被抄、明晚扮杂役闯宫抢人的计划三两句倒了个干净。
希拉特越听眉头拧得越紧。“塞尔彼高呢?死了吗?出了这么大的事,连个屁都不放一个?”他扫了眼桌上摊开的皱巴巴的城防图,指尖在“内宫”那一块点了两下,“还有,你们俩脑子是被门夹了?就带二十个歪瓜裂枣硬闯王宫?就算真瞎猫撞死耗子摸到殿下跟前——被你们这么一闹,她还能翻身?这是救她?是赶着给她送葬!”
“你他娘的站着说话不腰疼!”费奇瞬间炸毛,撸起袖子就要往前冲。“刚才我亲眼看见,殿下被人架着走,路都站不稳了!”
吉安一把死死拽住他的后领,把人按回凳子上:“消消气!他说的在理。塞尔彼高前阵子犯了点蠢,估计还在牢里关着呢,我们这不是没法子了,总不能干等着吧?”
“蠢!”希拉特翻了个白眼,“殿下是什么身份?就算真被安了罪名,王室也不敢明着动私刑落人口实。你们带着人往宫里一冲,等于坐实了罪行,这么多年殿下攒的家底、铺的人脉,全得跟着你们俩蠢货陪葬!”
他站起身,把城防图折得整整齐齐塞怀里,“人,肯定要救,但得按顺序来。先把塞尔彼高那个废物捞出来再说,这回我非得好好嘲笑他一番不可。”
见俩人若有所思,希拉特刚松开的眉头又皱起来:“我先进宫摸一圈底,巴基拉卡族安在大公主身边的人,早就等着递消息了。至于你们俩——做了这么多年走私倒卖的生意,脑子全喂狗了?跟着殿下赚得盆满钵满的家伙,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钱袋子打水漂?”
“嘿!”吉安一拳砸在掌心:“我们俩是急昏头了!这就挨个上门递消息!”
费奇也挠着后脑勺,讪讪点头。
一盏茶后,三道黑影溜出暗屋,贴着墙根扎进小巷深处。
巷口,槐树上蹲的灰雀歪头盯了他们几秒,翅膀扑棱,跟着飞了出去。
歪歪扭扭飞过的巷子,跌跌撞撞划过还飘着余烟的广场,振翅往王宫方向冲。
夜风钻过窗缝。灰雀落在一个窗台上,蹦蹦跳跳啄起窗台上的面包屑。一只白皙的手摸上它毛茸茸的小脑袋,它也没躲,反而亲昵得蹭了蹭。
手指蹭过灰雀软乎乎的羽毛,艾薇儿瘫在椅背上,长长吐了口气。
成了。
整整两天,试了不下百次。
眼睛看不见,摸不准要控的东西;嗓子说不出,连句指令都吐不出来。她像被关在个破壳子里,半点儿动弹不得。
直到昨天,这只贪吃的小东西落在她掌心抢饼干渣,她突然灵光一闪,扯了根细棉线轻轻拴在鸟脚上。
然后就是一遍一遍地试。放出去,引回来。再放,再引。
像闭着眼在悬崖边踩钢丝。
意识被撕成两半——一半瘫在椅子里,一半挂在鸟身上。稍一分神,那根“线”就断了。前几次鸟撞了墙,她也跟着两眼一黑,从椅子上栽下来,膝盖磕得青紫,半天爬不起来。
。
脑袋嗡嗡响,太阳穴突突跳,今晚绝对撑不住再来一回了。
但,值了。
蒙着薄纱的脸转向窗外,嘴角慢慢翘起来。弄瞎我?过不了多久,我的眼睛可以飞了。
笑还没到眼底,嘴角又垮下去。
要是……
要是再发生之前的事……
艾薇儿攥紧袖口里藏的餐叉,指节发白。若忍不住——
然后呢?姐姐那软性子,根本镇不住满朝老狐狸,非得被啃得骨头渣都不剩。到时候米特兰铁定要乱。
最要命的是,模糊的记忆一直在报警——再过不到两年,一场大瘟疫要吞掉半个国家,之后就是,库夏大军入侵……
她打了一个寒战,一走了之?往哪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