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神龙像三足鼎立,龙头之上如有实质的目光让人脊背发寒,巨大的阴影盖住天光,战场中的人和魔忽然听见龙鸣声响彻云霄,同时抬起头。
头顶神龙像遮天蔽日,昏暗压抑,古怪法阵在脚下一寸寸亮起。
无极宗掌门单语心抬手,三张符箓迅速打向神龙像,皆在半空中自燃毁灭,靠近不了神像。
她使用御风术腾空而起,不过刚升至三丈高,头顶便撞上屏障,无法再向上,前后左右上下全方位都被封闭,他们被困在这里,身体里的灵气和生机正源源不断地悄无声息流逝。
周围人族和魔族逐渐停下战斗,他们茫然感受着身体的不对劲,惶恐地开始冲向四周,都无济于事。
第一个察觉的修士在靠近神像那一刻忽然白发横生垂垂老矣,越靠近神像生机流逝得越快,他颤抖着手,整个人如烟消云散。龙鸣震耳。
三丈高度,足以让单语心将法阵看全,她落回地面,面色严肃,天剑宗掌门凑上前来:“如何?”
“这是要把我们全部活祭啊。”单语心摇头叹气,宁皇以存亡大事将修真界青年才俊都聚集于此,不想中了魔族圈套,它们做得太狠了,居然想将他们活祭,这其中分明还有不少魔族呢。
忽然她摇头,数量不对,单语心抬起头看向星辰阁阁主的方向,星辰阁阁主黑袍移动,让出脚下的地方。
单语心让天剑宗掌门将那处挖开,他骂骂咧咧拿着灵剑照做,土壤挖开,露出流转的符纹,符纹下方是数不清的人牲,甚至不止人,还有许多妖,他们奄奄一息地感受着死亡降临。
修士们倒吸一口气。
星辰阁阁主开口,声音苍老悲凉:“这段时日天灾加剧,传言皇城有龙脉相护,平安顺遂。”
可想而知,那些家园被毁无家可归的人,那些心生害怕寻求庇护的人……他们都来到了皇城。
——做了这神龙像的祭品。
单语心面色大变,她质问阁主:“都说星辰阁算尽天下,您就一点没察觉?”
任树顶着天剑宗掌门的目光,挡在阁主面前,“天灾事大,人心所向,能有什么办法阻止呢?”
他一把将林经亘拉到众修士面前:“掌门,刚才魔族来得突然,我师弟还有话要说呢。”
林经亘瞬间成为人群中心,他呆呆地眨眼睛,脸上的杀伐之气还没有散去,看起来又凶又傻。
任树说:“快说呀,说了你死也无憾,不用担心秘密交代在你这儿了。”
他可真是个贴心的师兄。
林经亘缓缓开口:“暴君不是月师兄,是……”
“砰”巨响声在他身后传来,所有人都抬起头看着那几位缓缓走来的身影,任树凑过来:“这下好了,师弟你不用说了。”
“所有人都知道谁是坏人咯。”
林经亘错愕转身,宁萧将月栖真尸体甩到众修士面前,他身边跟着孟修齐与林云舟,以及众魔族长老。
显而易见,他就是勾结魔族之人。
和白晴看着那个站在魔族长老旁边的青年,就算她心里再怎么不相信,这也不得不信了,她痛呼高喊:“大师兄!”
月栖真的尸体翻滚两圈,露出正面被一剑穿透的胸口,鲜血淋淋。
宁萧背后,孟修齐和林云舟押着傅青崖和徐觅,林云舟不停出言挑衅傅青崖,惹得傅青崖面色惨白,气血上涌。
林云舟一脚将傅青崖踹如神龙像阵法中,徐觅也被放进去,他不需要在营造柔弱的形象,“傅首席,好好当养料吧!”
徐觅低垂着脑袋,一行血泪从他破碎的眼眶里滑落。
——他再次成了瞎子。
困在法阵中的修士与魔族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行动,逐渐完善这个法阵。
魔族紧接着压上来魔君离苦,他手脚尽断,毫无还手之力,原来他在刚入皇城时,就被魔族生擒。
他猩红的双眸直直看着地面那冷冰的尸体,从喉咙里挤出痛苦的低吼。
魔族长老景闻笑得开怀,他偏头对宁萧说道:“宁太子还真是舍人为魔,等到魔君复活侵占修真界后,我们一定给你最好的封地!”
宁萧挑眉:“把皇城留给我就行。”
魔族长老景闻笑容勉强起来,“这……”皇城可是人族最好的地段呀。
“不行?”宁萧和善的微笑消失,他凶狠地将毫无防备的景闻攻入法阵中,“那你也去做祭品好了。”
一向不问世事的魔族长老宿水忽然偏过头,对宿榆道:“阿榆。”
变故就在一瞬之间,前不久还在法阵外面放狠话的魔族长老们,突然也进到法阵里,和各宗亲传掌门面对面。
场面有点焦灼,魔族长老景闻转过头愤怒向宁萧吼道:“宁太子,你要出尔反尔吗?宿水,你和你儿子是什么意思?”
“魔族待你们不薄,哪怕宿榆是人魔杂种,我们也不曾苛待与于他啊?!”
宿榆冷冷的目光扫过去,景闻讪讪闭上嘴。
宿水轻拍儿子的肩膀,笑得温和:“阿榆,开始吧。”
“放心,法阵只是把他们关起来,不会有什么事。”
宁萧也抬步走过来,随口支持道:“你爹当年和我是故人,复活魔君扰乱修真界,还不如复活他呢,正好不浪费魔族百年的筹备。”
是的,他们戏耍了人族和魔族,并不是要复活什么魔君,而是复活他的爹。
宿榆走向神龙阵眼,期间目光在月栖真尸首上停留,而后看向法阵中的众修士,无极宗众人都怨恨地看着他,面色有些苍白。
没事的,等一切明了后,他们不会怪他,他没有想要引起战争,他只是借此复活他爹。
月师兄的死也与他无关,是月师兄先串通魔族想要毁灭修真界在先,被宁萧阻止才会死掉。
宿榆往后看,他娘宿水正期待和柔情地看着他,他爹好友宁萧眼神克制不住露出兴奋和怀念,他压下心头的不安。
抬手间,风起云涌,明亮富有生机的符纹在他手下出现,他将符纹绘制在神龙像上。
苍水回春阵。
远处的和白晴捂着嘴,果然是他,安庆山城的魔影就是他。
此阵法从宿榆知道后,就没告诉过别人,他怕这件事进展不顺利,特意留了一手,只有他和月栖真会这个阵法。
随着阵法的完善,宿榆闭上眼,专心刻画,也就没看到法阵中修为较低的修士和魔族纷纷化成枯骨,风化成碎片。
在苍水回春阵布施完成那一刻,宿榆睁开眼,他忽然看到法阵里掌门单语心护着众修士警惕的眼神,看到师妹和白晴脱力地坐倒在地,看到修士风化消散。
他心一惊,这才发现宿水在他背后站立着,在他回过头那一刻,一把利刃穿透他的胸膛。
血液顺着刃尖流下,染红苍水回春阵,神龙像动了,它们忽然口吐龙炎。
宿榆捂着伤口,不解地看着宿水:“娘……?”
宿水笑了:“阿榆,爹一直在,不需要你复活。”
宿水毫不留情又给宿榆几刀,对他放血,将他献祭给法阵。
“我就是你爹啊。”
宿榆最后的视线落在法阵里,对上和白晴悲痛的目光。
原来他被骗了。
三座神龙像同时吐出龙炎,火焰汇集在一起,形成巨大的火球,气温波动,地下法阵加速吸收生机。
宁萧看着火球,他感受到了空间波动,语气激动起来:“我终于可以回家了。”
千年前任务完成后,他本该离开此方世界,却没想到偷取的气运反而成为了枷锁,让天道标记了他,成功阻止他离开。
之后千年他费尽各种心机,终于再次打开回家之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