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士们无暇关注谁是暴君这个问题,魔族来势汹汹,几乎是有备而来,如黑云压境。
魔气染透半边天,魔族长老与护法在后面现身,三栋巨大的漆黑神龙雕像缓慢升起,龙身盘旋而上,硕大的龙头冰冷地注视着底下的人魔,所处位置正好包围住上万修士,像某种奇怪的阵法。
在所有修士忙于与魔族缠斗时,傅青崖缩在拥挤人群里默默踹了宁萧一脚,在他趔趄时,伸手直接捞走月栖真。
时刻关注月栖真的徐觅,见状利落地追上去。
宁萧稳住身影,金衣依旧挺拔矜贵,他先是看向傅青崖二人背影,叹了口气,再看向林经亘,重新挂上笑颜:“你还想说什么?”
林经亘完全愣住,变故太快,他本来还想接着说他是长公主徐伊的后代,想说徐伊发现了他的秘密,知道他的一切,想说这五百年来他们无时无刻不在面临来自皇城的追兵,想说他的爹娘弟妹都死在他手上。
可在这样混乱的情况下,他一句也说不出。
宁萧轻笑,他没有开口,声音却传达到林经亘的脑袋里,他说:“你那么胆小,我本来打算留你一条命,看来还是不能掉以轻心呢。”
他早就知道林经亘的存在。
林经亘发起抖,寒意似潮水般淹没他,是的,那般偏远的深山他也能找到,更别说隐姓埋名躲进宗门妄想寻求庇护的他了。
说完宁萧不再看他,转身向着傅青崖离开的方向追过去,身后林经亘面色苍白近乎脱力,尖爪滴血的魔族冲他狂奔而来。
任树骂骂咧咧扑过去,手中灵剑挡住魔族:“师弟,拔剑啊!”
林经亘一脸绝望,躺平等死:“完了,我还没娶妻生子,终究还是断在我这里了。”
任树手臂青筋暴起,灵剑与魔族利爪相碰,发出刺耳的声响,咬牙道:“我只知道如果你拿起剑,你和我都会晚点死。”
“师弟,我师尊说生机就在绝境之中。”
林经亘陷入沉思之中,四周人魔刀剑乱舞,破空声阵阵,他注意到古怪的神龙像如巨山一般投下阴影,光是看祂一眼四肢百骸就涌上寒意。
不能死。
他猛地跳起来,灵剑出鞘,发丝张扬,凌厉的剑波瞬息间扫退身前魔族。
任树松了口气,他这位师弟一旦拔剑就跟变了个人一样,人称“小傅青崖”。
另一边,天剑宗掌门和无极宗掌门联手护着星辰阁阁主和一帮子无攻击力的辅修们。
和白晴错愕地紧盯着宿榆,她从他手里救下一名修士,忍不住问道:“师兄,你怎么会……?”
朝夕相伴十几年,从孩童模样相伴到挺拔的青年,从来没有觉得二师兄这么陌生过。
宿榆眼也不眨,面无表情间抬手布施火焰阵,火光蔓延,方圆百里,不论人魔,只要在阵中就会被灼烧,还要小心闪避从天而降的火焰。
他深深看了和白晴一眼:“师妹,我无心战争。”
魔族几百年了还执着于复活魔君、统一人族的志向,宿榆觉得这很蠢。
可是他有不得不让复活仪式进行下去的目的。
宿榆只是拖延时间,并不想伤害和白晴,“师妹趁此机会,你快去救师兄吧。”
火球从天而降,落到他们之间,扑面而来的热气滚滚,刺得和白晴闭眼后退。再次睁眼时,宿榆已使用影子术,黑影如流动的急流快速融入人群,消失不见。
天剑宗长门背后,星辰阁阁主突兀地伸出苍白骨感的手,地面上人魔伤亡的血正化为红色霜花,缓慢浮起,慢悠悠向着三座神龙像而去。
埋在地底数不清的人牲在惨叫,声音混着现场打斗声,让人听不真切。
神龙像距离他们越来越近,龙头之上的眼瞳在逐渐有神。
恍惚瞬间,三个神龙似乎同时眨眼。
*
硝烟滚滚,龙脉逐渐染上紫黑的魔气,灵气泛着苦涩味道。
傅青崖想把月栖真带走,可无论怎么走,远处那神龙像永远在那个地方,他们怎么走也出不去。
月栖真被他抱在怀里,抱得很紧,紧到月栖真觉得有点勒,但他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漆黑高大的神龙像,看着激烈惨痛的人魔交战,在缓慢地思考着。
他现在也不知道宁萧,或者说孟修齐、林云舟他们要做什么。
傅青崖突然停下脚步,浅淡灰眸冷冷看着前方,眼眸如凝冰,锋利的眉峰蹙起。
宁萧、孟修齐与林云舟三个人并排站着,隐隐以宁萧为首,孟修齐和林云舟簇拥着他。
傅青崖冷道:“三位何时认识的?”
宁萧笑眯眯将宁怜扔过来,傻青年砸在地上,闷哼喊疼,流淌的血染红草地,他一脚踩在宁怜身上,答非所问:“傅青崖,这个你怎么忘记带走了?”
傅青崖冷漠地看着这一幕,青年身上色彩单一,他不过是个没有灵魂的人为制造的容器,至于里面装的什么,傅青崖不知道,除了月栖真,他什么也不在乎。
“他不是真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