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分明从阿善的表情中读出这样一段话:
回郎主,消息送过来的时候,您正在多年如一日地对着那把匕首发花痴,以前奴不懂事,中途打断过郎主的荡漾春思,结果惨遭叱责,被骂到臭头。
经此一事,奴吸收经验教训,再不敢犯这样低级的错误......所以,我就等着呗!
陆茗一张俊脸变得红红白白,好不精彩,一会儿方才赌气一般,把那卷绢书扔到阿善脚下。
“我向来把你和阿力视作我的左膀右臂,阿力是个不中用的,脑子里只装了刀枪剑戟,只知道打打杀杀,其它我是指望不上的,只能指望你。”
“而现在越江那里正有一件极重要的事情需要个妥当人去办。我思来想去,恐怕只能辛苦你跑一趟,查清其中的原委。”
见阿善捡起绢书仔细看过,陆茗方才继续道:“我需要你替我走一趟越江,查清楚近段时间,陆氏谋主晁汶身上发生过什么事,任何有蹊跷的地方都不能放过……”
陆茗细细叮嘱一番,见阿善应诺退下,方才揉了揉强装冷静的脸,叹一口气,再度靠在凭几上发起了呆。
自己要找的人还没有找到,没想到世界主线竟也出了岔子,真是让人心烦意乱呐。
如今正是与华戎联盟的关键时候,出了这档子事,以后会是什么走向实在是难以预料......
到底是谁扰乱了主线呢?
脑中一瞬间闪过许多猜测,陆茗眯起眼,五指慢慢拢在了一起。
***
是夜,刺史府举宴用的大院子灯火通明。
不时有仆婢们来来回回,繁忙不休。又有戎装部曲列队在外,整装肃容。如此截然不同的场景融合在一起,使得今夜的热闹中透出些说不出的紧张气息。
就在这种微妙时刻,却有木屐踏过地板的清脆声响,从远处廊下渐渐趋近而来。
那脚步声不紧不慢,不疾不徐,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好像一直要走到人的心尖上来一般。
听到木屐声走到厅室门口,里面或心怀忐忑,或低声交谈的诸人心有所感,齐齐抬头,正将那刚走进来的出色少年收入眼中!
少年头戴漆纱笼冠,腰缚白玉锦带,足蹬长齿木屐,宽衫大袖,褒衣博带,行走间缠在小臂上数圈的赤红珊瑚手串垂落下来,正拖在翩然翻飞的袍角。
清风穿堂而过,少年的目光清澈和煦,唇角微微含笑,映着暖黄的烛光,其渺渺之姿,竟恍似下一刻就要羽化登仙一般。
众人发了一会儿怔,醒过神来急忙上前见礼。
身为兰弘之的心腹,这些刺史属官们自然知道这位年纪极轻的兰氏子,一副玉人般的容貌下有颗多么百转千回的玲珑心肠,又有一腔多么通达的广博胸襟。
在短短不到两年的时间里,他的聪慧就折服了所有人。即便不论他高贵的出身,幕府众人也都甘愿以他为首。
他很多变,可以对内睿智沉稳,也可以对外扯一张骄傲张扬的面具。而那样的他,又会是另外一种让人眼前一亮的热烈之美。
他还擅长庶务,通晓聚敛财富之术。一年前他正是像今夜这般,臂缠数圈细长珊瑚手串现身于京都,手串的绯色与小臂的玉色交相辉映,惊艳了无数目光,一时间士族郎君们争相仿效,珊瑚价贵无市。
而正是那一次,少年用提前囤积的珊瑚等物换来一笔惊人的钱财,极大缓解了兰弘之因为疯狂扩充势力而一度陷入窘境的经济局面。
陆茗褪掉木屐,与众人一一回礼,见兰弘之已经早早到了,正在上首眉目含笑地望着他,于是也笑着行礼,唤了一句“阿兄”。
兰弘之起身,握着陆茗的小臂亲自引他入席,又用一种“吾家有弟初长成”的慈爱目光仔细打量他一番,赞道:“阿弟真是愈发出色了!”
今日夜宴,为表示对华戎来人的重视,兰弘之也一身盛装,更显潇洒倜傥。
两人都是当世风流人物,把臂同行的场景很是让人赏心悦目。
兄弟二人说笑几句,陆茗敏锐地察觉到,往日盘桓在两人之间那种若有若无的疏离感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了。
他知道这是男主的心结终于解开了,心里十分满意,眉目间的笑意也越加动人。
还不等两人多说几句话,就见一个仆人急匆匆跑了进来:“郎主,贵客到了。”
兰氏兄弟二人对视一眼,齐齐起身,带着心腹佐官迎出厅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