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仿佛生命在不断流失、身体正在变成空壳的恐惧感,正在淡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细微但持续的滋养。
就像是久逢甘霖的土地,她贪婪地吸食雨水,涨大本来的力量。
或许此番危机过后,她要升级了。
从A级变为S级水系异能者。
她知道那雨水来自哪里。
何煦的契约,南乐游的生命能量,通过那条看不见的线,一点一滴渗入她濒临破碎的异能核,将那些裂痕暂时稳定、甚至开始缓慢弥合。
这很不可思议。
凌霖抬起手,看着自己苍白的手指。意念微动,一滴水珠在她指尖缓缓凝结。
是一颗圆润且泛着淡淡蓝光的液体。
很小,很弱。
但它不像之前那样维持一秒后便即刻破碎,存活在凌霖指尖,让她感受到水活了起来。
凌霖的嘴角轻轻扬起,那是一个几乎算不上笑容的弧度,但眼睛里却有了光。
她还记得何煦通过乌鸦传递的话。
【至少别放弃活着。】
好。
我不放弃。
此时,外面响起脚步声,并越来越近,直逼凌霖所在的实验室而来。
凌霖一惊,下意识要散掉水珠,却看见谷昭重新走了进来。
这一次,她手里没有拿记录板,脸上也褪去了那种职业性的冷漠。
谷昭反手关上门,走到隔离舱边。她没有看监测仪器,而是直接看向凌霖的眼睛。
“装得不错。”谷昭开口,声音平静,却没了刚才那种公事公办的疏离,“比上次反应好一点,没那么假。”
凌霖的手指微微收紧。水珠在她指尖颤动了一下,但没有溃散。
“谷姐,这么晚了来我这里做什么。”
谷昭的目光落在那滴水珠上,停顿了两秒,然后移回凌霖脸上:“你能凝聚实体水了,看起来何煦对你还不错。”
“谷姐想说什么?”凌霖不会觉得谷昭大晚上不睡觉跑到她这里,说一些不明所以的话。
这个女人心思太深,当初也是她在利用职责帮助凌霖保留意识,现在也是她收取报酬的时候。
谷昭没有立刻回答。她走到隔离舱侧面,手指在控制面板上快速操作了几下。一阵轻微的机械嗡鸣后,隔离舱的透明罩缓缓升起。
冰冷的空气涌进来,使凌霖身体颤了一下。
“下来。”谷昭说,“躺着说话不方便。”
凌霖愣了一下,但依言从舱内挪出来。双脚落地时有些发软,她扶住舱壁才站稳。身上只穿着单薄的病号服,在实验室恒温的空气中感到一丝凉意。
谷昭从旁边衣架上取下一件备用的白大褂递给她:“披上。”
凌霖接过,披在身上。
“坐。”谷昭自己在旁边的金属凳上坐下,示意凌霖坐在对面。
两人隔着一米多的距离,在昏暗的实验室里相对而坐。仪器面板的光在她们脸上投下变幻的阴影。
“何煦和你建立了共生契约。”谷昭开门见山,“南乐游的木系生命能量通过她传递给你,正在缓慢修复你的异能核裂痕。”
凌霖的呼吸滞了一瞬。她没想到谷昭知道得这么清楚。
“不用惊讶。”谷昭似乎看出了她的想法,“我是医疗部主管,所有进出A区的人员、物资、能量波动,我都需要监控。
更不用说,何煦和南乐游这几天在基地里的动向,并不算隐蔽。”
她顿了顿,补充道:“当然,林东生现在还没发现。他的注意力完全被南乐游在温室的表现吸引了,再加上A区断电那天的意外被归结为鼠患,他没有把几件事联系起来。”
“谷姐,想说什么,不妨直说。”
“凌霖,我要你参与何煦反抗宁映辰的斗争。”
凌霖没有回话,只是先看着她。
在昏暗的光线下,谷昭的脸显得格外清晰。谷护士长今年已经30岁了,脸上带着经过岁月和生死磨砺后的冷硬线条。
那双总是藏在镜片后的眼睛,此刻没有掩饰其中的疲惫,以及更深的东西。
“谷护士长以前是DT—1的军人?”凌霖试探地问。
谷昭点了点头:“医疗营,少尉。天罚降临后撤离的时候,我23岁。”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凌霖能感觉到,那平静之下有东西在涌动。
“我见过很多死亡。”谷昭继续说,目光投向实验室墙壁上一个个钉子,“天罚降临的时候,DT—1一天之内失去了所有能源。
医院里的维生设备一个接一个熄火,手术进行到一半,无影灯灭了,监护仪黑了。我们这些医疗兵,只能举着手电筒,用最原始的方法止血、缝合、抢救。”
“后来撤离途中,感染生物追了上来。那些东西,你可能没有见过。不是现在出现DT—7的丧尸,是更早出现的生物。
它们以人为目标,走过之路无论是动物还是植物全被感染。”
凌霖摇了摇头。她丧尸刚刚降临的时候觉醒了异能,被黎明基地发现后直接带走,并没有出过DT—7。
“你没见过也好。”谷昭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凌霖,“神山挡住了它们。所有靠近污染缓冲区的感染生物,都会消失。
但那时我们不知道,只是拼命往山里跑。我抱着一个腿部受伤的孩子,跑在队伍最后面,能听见身侧同伴的惨叫,然后便感觉到那些东西离我越来越近——”
她停顿了一下,呼吸不禁急促。
“然后我摔倒了。孩子从我怀里滚出去,我回头,看见一只黑影向我扑来。我以为死定了。”
“但什么都没有发生。那只东西在离我几米远的地方,突然僵住,然后像沙子一样溃散。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最后是整片追兵,在几秒钟内全部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