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校园生活在一片诡异的平静中度过。许庄舟和叶苍纪维持着表面上的“表兄弟”关系,同进同出,但私下里的气氛却紧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叶苍纪似乎很享受这种扮演,甚至在课堂上主动和许庄舟组成学习小组,在食堂“恰好”坐在他旁边,用那种只有两人能懂的眼神和低语,不断挑战着许庄舟的忍耐极限。许庄舟则用更深的沉默和偶尔泄露的冰冷杀意回应,但他不得不承认,有叶苍纪在身边,那些因人群和杂乱信息素带来的烦躁感确实减轻了不少。那条无形的纽带,在日复一日的近距离接触中,似乎变得更加坚韧和……清晰。他有时甚至能模糊地感知到叶苍纪一闪而过的愉悦或警惕,这让他感到不安,仿佛自己的领地正在被无声地侵蚀。
周三下午,是选修的“古典文献研究”。讲课的是一位气质温婉的年轻女老师,林教授。她今天带来的主题是“中世纪欧洲手抄本中的异兽图谱”。
“……大家看这幅,‘影狼’(Lupus Umbra),记载中它们能融入阴影,行踪诡秘,其血据说有奇异功效……”林教授展示着投影上的古老插图,那上面是一头形态矫健、仿佛由暗影构成的狼形生物。
许庄舟的背脊瞬间挺直了。他下意识地看向斜前方的叶苍纪,对方依旧撑着下巴,一副懒洋洋听课的样子,但许庄舟能感觉到他肌肉一瞬间的紧绷。
“还有这个,‘夜行眷属’(Nocturnus Sanguis),通常描绘为苍白俊美的类人形态,畏惧阳光,以血液为食……”下一张图片,赫然是风格化的吸血鬼形象。
教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夹杂着些许兴奋和恐惧。这些对普通学生而言只是猎奇的传说,但对许庄舟和叶苍纪来说,却无比接近真相。
“林教授,”一个学生举手问道,“这些传说有现实依据吗?还是完全虚构的?”
林教授推了推眼镜,微笑道:“传说往往有其现实的影子。比如‘夜行眷属’的描述,可能与某种罕见的卟啉症有关;而‘影狼’,或许是基于对某些极端敏捷的夜行肉食动物的夸张描述。当然,这些都只是学术推测。”
许庄舟垂下眼睑,掩盖住眸中的暗流。卟啉症?他内心冷笑。人类的科学总是试图用已知解释未知,却不知道黑暗世界就在他们身边。
“不过,”林教授话锋一转,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神秘,“据说我们学校图书馆的珍本库里,就收藏着几本涉及这些传说的原始手稿,其中一些还是阿尔伯特·冯·卡斯坦因先生本次即将捐赠的珍品。有兴趣的同学,周五捐赠仪式后,可以申请查阅哦。”
教室里顿时一阵骚动。许庄舟和叶苍纪交换了一个眼神,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阿尔伯特果然将触手伸向了这里,利用“学术”作为完美的掩护。
下课铃响,学生们鱼贯而出。许庄舟收拾好东西,正准备离开,林教授却叫住了他。
“许庄舟同学,请留一下。”
许庄舟脚步一顿,心中警铃大作。叶苍纪也停下脚步,靠在门边,看似随意,实则全身戒备。
“林教授,有什么事吗?”许庄舟转过身,语气平淡。
林教授走近几步,她的目光温和,却带着一种洞察力,轻轻扫过许庄舟过于苍白的皮肤和那双在光线下颜色偏深的眼睛。“许同学,我看过你之前提交的关于哥特文学起源的论文,角度非常独特,尤其是对‘血’这一意象的象征意义挖掘,很有见地。”
“谢谢教授。”许庄舟不动声色。
“你对这类……黑暗传说,似乎有异乎寻常的理解力。”林教授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探究,“我注意到,刚才课上提到‘影狼’和‘夜行眷属’时,你的反应很……专注。”
许庄舟的心脏微微收紧。这个人类教授,观察力太过敏锐。“只是比较感兴趣。”他简短地回答。
林教授笑了笑,从讲义夹里取出一张泛黄的便签纸,递给许庄舟:“这是我偶然发现的一个符号,在一些与本地古老传说相关的残卷中出现过,觉得你可能会有兴趣。或许对你的……研究有帮助。”
许庄舟接过便签,目光落在那个符号上时,瞳孔骤然收缩——那是一个简化了的、交织的蛇与蝙蝠图案!虽然线条粗糙,但核心特征与铜筒以及叶苍纪锁骨上的印记如出一辙!
他猛地抬头看向林教授,试图从她脸上找出任何异样,但对方只是保持着温和而略带鼓励的笑容。
“谢谢教授。”许庄舟将便签紧紧攥在手心,指尖几乎要将其刺穿。
“不客气。有兴趣的话,周五可以来看看捐赠的古籍。”林教授点点头,抱着教案离开了。
许庄舟站在原地,直到林教授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才缓缓松开手,掌心的便签已被汗水微微浸湿。
“她知道了什么?”叶苍纪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许庄舟身边,目光锐利地盯着那张便签。
“不确定。”许庄舟将便签递给他,“但这个符号……”
“看来我们的敌人,或者说……某些旁观者,比我们想象的更接近真相。”叶苍纪眯起眼,金色瞳孔中闪过一丝冷光,“这个林教授,需要调查。”
当晚,安全屋内。
叶苍纪打开他的笔记本电脑,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调取着关于林教授的公开信息。“林晚,二十八岁,毕业于国内顶尖大学历史系,专攻中世纪欧洲史与民俗学,一年前受聘于我们学校。背景干净,社会关系简单……”他顿了顿,皱起眉头,“但有点过于干净了。”
许庄舟坐在沙发上,擦拭着叶苍纪给他的那把手枪,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保持冷静。“阿尔伯特选择捐赠古籍,林教授恰好研究这个领域,又‘偶然’发现了这个符号……太巧合了。”
“猎魔人惯用的手法,抛出诱饵,观察反应。”叶苍纪合上电脑,“林晚可能是无意中被利用的棋子,也可能……她本身就是协会的人,甚至可能是阿尔伯特安插的耳目。”
“周五的捐赠仪式,是陷阱的可能性更大了。”许庄舟将组装好的手枪放在茶几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但我们不得不去。”叶苍纪走到窗边,拉开一丝缝隙,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父亲们还在他们手里,而且……我们需要知道阿尔伯特到底想干什么,他在学校里还有多少布置。”
就在这时,许庄舟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胃部传来熟悉的灼烧感,对鲜血的渴望如同潮水般再次涌上,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他扶住沙发扶手,指甲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瞳孔不受控制地转变为猩红色。
“怎么了?”叶苍纪立刻察觉到他的异常,快步走过来。
“血……你的血效,是不是要过了?”许庄舟喘息着问,他能感觉到阳光耐受的力量正在迅速消退,皮肤开始对窗外遥远的月光都产生轻微的刺痛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