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庄舟扣动扳机的手感还残留在指尖,陨铁手枪的冰冷触感和叶苍纪那句“命运”的回响交织在一起,让他心烦意乱。他们并没有立刻冲向阿尔伯特的巢穴,用叶苍纪的话说,“在敌人预判的时间出现在预判的地点,是愚蠢的自杀行为。”
于是,周一清晨,许庄舟不得不再次踏入熟悉的校园。
阳光透过教学楼巨大的玻璃窗洒落走廊,许庄舟下意识地眯了眯眼,随即才反应过来——叶苍纪血液带来的日光耐受依然有效。他穿着熨烫平整的校服,看起来和周围任何一个十七岁少年无异,除了过分苍白的皮肤和那双在光线下隐约泛着暗红的瞳孔。
“早啊,许同学。”一个轻快的声音在身边响起。
许庄舟身体一僵,侧头看去。叶苍纪斜挎着书包,嘴里叼着袋牛奶,笑得人畜无害,仿佛周末那个在阴影中露出兽瞳、抛出□□的人是另一个存在。只有颈侧那个几乎看不见的淡粉色咬痕,提醒着许庄舟那晚的真实。
“离我远点。”许庄舟压低声音,加快脚步。
叶苍纪轻易跟上,与他并肩而行:“别这么冷淡嘛,易感期刚过就需要‘室友’关怀了?”他刻意加重了“室友”二字,引来旁边几个Omega好奇的注视。
许庄舟攥紧了拳头。为了隐藏身份和便于“监视”,叶苍纪不知用了什么手段,竟然真的以“远房表亲”和“Alpha监护人”的名义,在周末就办妥了手续,堂而皇之地搬进了他在学校附近的安全屋,成了他法律和事实上的“室友”。
“不需要。”许庄舟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需要。”叶苍纪凑近,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你的信息素在波动,虽然很轻微,但瞒不过我。想想看,在满是‘鲜活血袋’的教室里失控?”
许庄舟呼吸一窒。叶苍纪说得对,他虽然暂时摆脱了易感期的剧烈痛苦,但对鲜血的渴望并未消失,只是被某种力量压制了。而叶苍纪的存在,像是一个移动的镇静剂,也像是一个随时可能引爆的炸弹。
第一节课是历史。头发花白的老师正在讲述近代工业革命,许庄舟却完全听不进去。他的注意力不受控制地集中在斜前方的叶苍纪身上。
阳光勾勒着叶苍纪专注的侧脸,他甚至在认真记笔记,一副标准好学生的模样。但许庄舟能感觉到,那平静表象下隐藏着的、与自己同源的黑暗气息。他们之间那条无形的纽带,在人群嘈杂中反而更加清晰。他能模糊感知到叶苍纪的情绪——一种近乎无聊的平静,间或闪过一丝对台上老师某些过时观点的嘲弄。
“许庄舟同学,”历史老师突然点名,“你来谈谈,蒸汽机的广泛应用对人类社会结构产生了哪些具体影响?”
许庄舟猛地回神,站起身。全班的目光聚焦过来。他张了张嘴,大脑却一片空白。吸血鬼的漫长生命让他对历史本应有更深刻的见解,但此刻,他满脑子都是猎魔人、叛徒和身边这个危险的“盟友”。
“他认为首要影响是人口流动性的急剧增加,导致了传统血缘和地缘关系的松动,为后续的信息素等级社会埋下了伏笔。”一个清晰的声音响起,是叶苍纪。他依旧看着黑板,仿佛只是随口补充。
老师愣了一下,推了推眼镜:“呃…叶苍纪同学的角度很新颖,虽然‘信息素等级社会’这个提法不太准确,但人口流动性确实是关键……”
许庄舟僵硬地坐下,余光瞥见叶苍纪指尖转着笔,嘴角勾起一个微不可查的弧度。这家伙…是在帮他解围?
课间,许庄舟靠在走廊尽头的窗边,试图让微凉的晨风冷静一下思绪。几个Omega在不远处窃窃私语,目光不时飘向他和他身后走来的叶苍纪。
“哇,叶苍纪真的好帅,信息素感觉也很强……”
“许庄舟今天看起来好像没那么阴沉了?”
“他们是不是关系很好啊?总看他们在一起。”
许庄舟皱紧眉头。关系好?他只想拧断那家伙的脖子。
“人气很高嘛,小吸血鬼。”叶苍纪的声音带着笑意在耳边响起。
“闭嘴。”许庄舟没好气地回道。
“说正事,”叶苍纪收敛了玩笑的神色,压低声音,“我收到消息,阿尔伯特以‘学术交流’的名义,向学校捐赠了一批古籍,其中包括几本关于‘地方民俗传说’的孤本。捐赠仪式就在周五。”
许庄舟眼神一凛:“他在试探?还是想在学校里布局?”
“都有可能。”叶苍纪目光扫过走廊上来往的学生,“学校是最好的掩护,人多,气息混杂,而且…”他顿了顿,“猎魔人一般不会在普通人类聚集地大规模行动,这是潜规则。但阿尔伯特这种混血叛徒,可不一定守规矩。”
这意味着,校园暂时是相对安全的地方,但也可能潜藏着未知的危险。
下午是实战训练课,所有Alpha和部分体质优异的Beta必须参加。更衣室里,气氛热烈。Alpha们毫不掩饰地释放着或强或弱的信息素,互相较劲。
许庄舟换上训练服,感到一阵不适。浓烈的、各种类型的Alpha信息素像无数根细针,刺激着他的神经。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压制着体内翻涌的、属于吸血鬼的暴戾冲动。
“控制住,”叶苍纪不知何时出现在他旁边的储物柜,一边系着护腕,一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你的瞳孔颜色变深了。”
许庄舟猛地闭眼再睁开,强迫自己冷静。他注意到,叶苍纪虽然也散发着雪松与铁锈的信息素,但这气息巧妙地在他周围形成了一道屏障,一定程度上隔绝了其他Alpha信息素的直接影响。
“你故意的?”许庄舟问。
“一点点保护措施,”叶苍纪轻笑,“毕竟你现在算是我的‘所有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