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简直……疯了!”他后怕地低吼,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气,更多的是铺天盖地的心疼。
叶苍纪却笑了起来,笑容明亮而真实:“或许吧。但庄舟,你看,”他摊开手,展示着自己虽然虚幻却真实存在的灵体,“我赌赢了。”
他凝视着许庄舟,一字一句,清晰无比:“你把我,从九百年的囚笼里,带出来了。”
这一句话,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许庄舟心中所有压抑的情感闸门。担忧、后怕、失而复得的狂喜,以及那早已深种却无处安放的爱意,汹涌而出。
他猛地站起身,俯身靠近圈椅里的叶苍纪,双手撑在扶手上,将他圈在自己和椅子之间。尽管无法真实触碰,但这个充满占有欲的姿态,已然说明了一切。
“叶苍纪,”许庄舟的眼眶泛红,声音低沉而危险,“你听着。既然我找到了你,既然我把你带出来了,你就别想再消失!一次也不行!”
叶苍纪仰头看着他,被他眼中毫不掩饰的炽热和霸道所震撼。九百年来,他见过无数人对他(的画)流露出痴迷、敬畏、贪婪,却从未有人用这样的眼神看他——仿佛他是失而复得的稀世珍宝,不容再有任何闪失。
他的心湖被投入了一块巨石,涟漪荡漾,久久难平。
“好。”他轻声应道,金褐色的眼眸中漾开温柔而坚定的涟漪,“不消失了。”
他抬起手,虚虚地抚上许庄舟的脸颊,虽然无法真正触摸,但那专注的神情和流转的眼波,比任何实质的接触都更令人心动。
“只是,庄舟,我现在……很脆弱。”他坦言,“离不开这方绢帕太远,也需要你……需要你的‘念’和这些充满共鸣的环境来温养。我可能……无法像正常人一样……”
“没关系!”许庄舟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你就留在这里,留在我的工作室,留在我身边!哪里都不准去!”
他的语气强势,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珍视。他环顾了一下自己的工作间,眼神变得锐利而充满规划性:“这里还不够。我们需要更稳定的环境,更好的布置。宋墨、古纸、松树……还需要什么?你告诉我。”
看着瞬间进入“修复师”模式,开始为他规划“生存环境”的许庄舟,叶苍纪怔了一下,随即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愉悦而舒畅。
“笑什么?”许庄舟皱眉。
“笑你……”叶苍纪眼波流转,带着几分戏谑,几分难以言喻的深情,“像在修复一件独一无二的绝世珍宝。”
许庄舟深深地看着他,看着这缕跨越千年时光来到自己身边的灵魂,郑重地、一字一句地说:
“你本来就是。”
窗外,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云层散开,露出一弯清冷的月亮,和几颗稀疏的星子。
工作室里,灯光温暖。一个是被誉为“显微镜成精”的顶尖修复师,一个是游离于时光之外的千年画灵。他们之间,隔着一方蕴含深情的绢帕,隔着无法真正触碰的遗憾,却也连着灵魂共鸣的桥梁,连着共同冲破禁锢的勇气。
许庄舟知道,前路依然未知。如何让叶苍纪的灵体更稳定?如何让他能更自由地存在?这些都是横亘在他们面前的难题。
但此刻,他看着坐在自己惯常位置上的、那抹淡金色的、真实存在的影子,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踏实与力量。
他的珍宝,失而复得。
而这一次,他绝不会再放手。
他们的故事,从一幅画的修复开始,却绝不会在一方绢帕的维系中结束。关于永恒,关于自由,关于爱与守护的新的篇章,刚刚掀开第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