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庄舟的生活重心发生了彻底的偏移。
他的工作室不再仅仅是工作的场所,更成了一个精密的“灵体养护舱”。他查阅了大量玄学、能量相关的边缘文献,结合自己与叶苍纪共鸣的亲身经历,开始了一系列小心翼翼的尝试。
他订制了特殊的橱柜,里面铺着柔软的丝绸,放置着那方至关重要的绢帕,周围环绕着许庄舟搜集来的宋墨、古玉、沉香木块,以及一小罐从《万壑松风图》原画上(在合法且无损的情况下)采集到的、微不足道的尘埃样本。他认为这些与叶苍纪本源相近的物体,能形成一个稳定的能量场。
他甚至在一位信得过的、研究古代神秘学的朋友那里,定制了一个小型的、基于传统八卦原理但融入了他自己理解的“聚灵”阵图,用极细的银丝镶嵌在工作室的地板下,阵眼正是叶苍纪常坐的那张圈椅。
叶苍纪看着他忙前忙后,时而提出一些基于自身感受的建议:“那块玉璧,气息太冷冽,挪远些。” “沉香的味道……让我觉得安定。”
大多数时候,他只是安静地看着,看着许庄舟为他这个“非人”的存在,倾注着近乎痴迷的心力。金褐色的眼眸里,沉淀着越来越深的依恋与动容。
许庄舟的创作也进入了新的阶段。他不再仅仅是凭记忆描绘,而是开始与叶苍纪合作。
“苍纪,你看这里,如果我用飞白表现风过松针的瞬间,气韵可否相通?”
“此处的山石皴法,我记得你说是取自范宽笔意,但多了几分秀润……”
叶苍纪会飘在他身边,虚点着画纸,讲述当年的技法源流,分析气韵流转的关键。他的指导不再是修复时的“还原”,而是带着创作性的“生发”。
许庄舟发现,当他的笔意与叶苍纪的灵韵通过那方绢帕产生微妙共振时,画出的作品会产生一种奇特的“活性”。画中的山水仿佛真的在呼吸,松涛似乎随时可闻。这不再是简单的摹古,而是融合了千年画魂与现代理解的、拥有独特生命的艺术。
他不再承接商业项目,只画这些“活”的画。这些作品很快在一个小众的、顶级的收藏圈子里引起了轰动,被誉为“拥有灵魂的笔墨”,价值连城。但许庄舟一幅也不卖。这些画作上凝聚着他和叶苍纪共同的心神,是他为叶苍纪构建的、一个个微小的、可以栖息的“家园”。
他们的关系在日复一日的相伴中,愈发深厚。一种无言的默契流淌在空气中。许庄舟泡茶时,会自然地拿出两个杯子;看书时,会习惯性地念出有趣的段落;夜深人静,他会对着那抹淡金色的身影,诉说一天的经历,或者只是静静地各自“忙碌”——许庄舟画画或研究,叶苍纪则翻阅许庄舟为他搜集来的、关于现代世界的书籍和图册。
叶苍纪的灵体在这样精心的养护下,逐渐稳定。他虽然依旧无法离开工作室太远(以绢帕为中心,半径大约十米是他的活动极限),也无法触碰实体,但他的存在感越来越强,身影凝实,偶尔在情绪激动时,指尖能短暂地让一张薄纸微微颤动。
这微小的进步,都让许庄舟欣喜若狂。
然而,隐患也悄然埋下。
许庄舟的“怪癖”逐渐引起了圈内人的注意。他辞去故宫的职位,深居简出,拒绝几乎所有社交和商业合作,却又能拿出震撼世人的杰作。有人猜测他得到了某种失传的秘技,有人则认为他陷入了某种创作上的魔障。
更重要的是,叶苍纪的存在,并非全无痕迹。那个研究神秘学的朋友在一次来访时,就曾若有所思地看着工作室的布置和那方被精心供奉的绢帕,半开玩笑地说:“庄舟,你这里……养着什么东西吧?气息很古老,很特别。”
许庄舟当时心中一惊,面上却不动声色地敷衍了过去。但他知道,这并非长久之计。
一个午后,阳光透过纱帘,在工作室的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叶苍纪正虚握着许庄舟的手,引导他感受一种极为细腻的笔触变化——这是他们最近尝试的一种更深层次的“灵犀相通”的练习。
突然,工作室的门铃被不客气地按响,打断了这静谧的时刻。
许庄舟皱眉,他这里鲜少有访客。他示意叶苍纪隐去身形(虽然普通人看不见,但谨慎已成习惯),走到门边透过猫眼看去。
门外站着两个人。一位是之前那位研究神秘学的朋友,周谨言,脸上带着兴奋和急切。另一位则是个陌生的老者,穿着朴素的中山装,满头银发梳得一丝不苟,眼神锐利如鹰,周身散发着一种让许庄舟极不舒服的、冰冷而审视的气息。
许庄舟心中警铃大作,但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了门。
“周先生?这位是?”他挡在门口,没有让开的意思。
“庄舟,冒昧打扰!”周谨言语气激动,“这位是陈老,是国内研究‘异常能量体’的权威!他看了你最近那几幅画的照片,非常感兴趣,断定你这里一定有‘那个’!我们想……”
“我这里没有什么‘异常能量体’。”许庄舟冷声打断他,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强硬,“我只是在探索一些新的创作手法。抱歉,我正在工作,不便接待。”说着就要关门。
那一直沉默的陈老却突然上前一步,枯瘦的手掌看似随意地按在门板上。一股无形的、阴冷的力量瞬间阻住了许庄舟关门的动作。
陈老的目光越过许庄舟的肩膀,精准地投向了工作室内部,最终定格在那放置着绢帕的特殊橱柜方向。他的嘴角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声音沙哑而笃定:
“小伙子,不必掩饰。你这里……养着一个相当古老的‘灵’吧?而且,状态很不稳定。这种东西,留在身边是祸非福,交给专业的人来处理,对大家都好。”
许庄舟的血液瞬间冷了下去。他能感觉到,身后工作室里的温度,在陈老话音落下的瞬间,骤然降低了好几度。一种无形的、压抑的愤怒气息在空气中弥漫开来——是叶苍纪!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许庄舟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手上用力,试图强行关门,“这里不欢迎你们,请立刻离开!”
陈老冷哼一声,按在门上的手纹丝不动,那股阴冷的力量反而更强了:“冥顽不灵!你可知道,私自禁锢、圈养古物之灵,是犯忌讳的!轻则损及自身,重则祸延旁人!我这是为你好!”
“为我好?”许庄舟怒极反笑,“未经允许,强闯私宅,这就是你说的‘为我好’?立刻放手,否则我报警了!”
周谨言在一旁有些尴尬,试图打圆场:“庄舟,陈老没有恶意,他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