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在门口的人影落在了窗户上,犹如一把枷锁,将路司遥锁住,她走至窗前,推开窗,便有人探出身子,用放肆锐利的眼神看向她,似乎她敢探出手一下,手便会脱离身体。
她冷眼看着这几个人,说不上厌恶,只是觉得可悲,可悲自己落到了这步田地,甚至有种提前体验的感觉,说不定日后,她会日日被人坚守,不见天日。
她合上窗,又坐回了圆桌前。已经回过神的她,此刻心情无比的平静,似乎接受了梦中的一切,不似之前那般不甘,那般怨艾。
之前梦见关乎大晋灭亡的一切,她都在试图挽救,甚至此番前来,就是找寻楼廓和南成王勾结的证据,试图在二人企图谋反之前将二人诛杀。
此刻的她依旧还有机会去实施自己的计划,可她由衷的感觉力不从心了。
楼廓和南成王死了,护住的是他们路家的江山,可这江山早就千疮百孔,她护住的意义是什么,是她们路家的荣华富贵,是遗臭万年的史书骂名,还有维系百姓们的水深火热。
她的脑子里,浮现了路简修整日沉迷酒色,甚至当街强抢民女的画面,甚至被有心之人利用,身边都不知被安插了多少个别有用心之人,而她的父皇……面上端着一副君正怜民的虚伪模样,背后却对民事充耳不闻,整日只想着炼丹求永生,早就被宰相以及国师架空了权势。
下面人的声音他们听不见,更不会试图为其改变,就算这次不是楼廓和南成王,也会是另一批人。
太子无能,皇帝昏庸,嗜血的暴政已经不能被延续。她救不了路氏的江山,更不能自私得享受着民脂民膏堆垒而成的荣华富贵。
屋内寂静,但路司遥的心思却愈发火热,似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放在膝盖上的手紧紧攥紧。
就在此刻,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一个身着墨绿色短袄长裙的妇人步然走了进来,身边还跟着几个端着托盘的侍女。
那妇人神色高傲,地位不凡不必言说,她朝着路司遥福了福身,冷声开口:“王爷请姑娘前去一聚。”
此刻的路司遥还是男子的装束,甚至还画着粗野男子的妆容,对面的妇人却一语道破了她女子的身份,显然路司遥是被人识破了身份。
路司遥没有动,也没有抗拒,只是淡淡回了一句:“你们都退下,本宫不习惯闲杂人服侍。”
铜镜前,路司遥看着自己那张好似饱经风霜的脸,觉得有些可笑,她本是富贵京城花,何必为了这乱世做这泥泞乡野草,她不是菩萨,救不了这破碎的山河。
洁白的帕子落在她的眉宇,将她脸上的污垢擦去,露出了她那张洁白无暇的脸,冶艳妖娆,无人能及。
季府一处被精心修缮过的别院,楼廓和南成王正对立而坐,桌上放着一盘残棋,两边放着冒着热气的茶水,怎么看,都是一副友人相聚,下棋饮茶的和谐宁静景象。
可楼廓面前的茶水,明显是满着的,似乎一点都没有被动过。
南成王名为沐阳,并非是真正的皇家血统,只因其父替先帝挡下了刺客暗杀的致命一击而特封异姓王,时过境迁,如今的路氏皇族早就不将他放在眼里,当年的恩情,也随着故人的离去变为过眼云烟。
原本二人是没有什么交集的,毕竟一个从小生长在皇都,一个则是在西边的封地安稳度日。
如果不是老楼将军战死,楼廓替父上战场,他们也不会在对抗蛮族的战场上相遇。
楼廓骁勇善战,用兵如神,年纪虽小性子却沉稳。朝廷当初派楼廓前来支援之时,沐阳并不看好这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甚至觉得他无法接任其先父留下的楼家军,可经过数月的相处,这小子身上的狠劲以及处变不惊让他彻底改观。
于是他有意拉拢,美酒美人送了不少,可每次还是吃了闭门羹。
这小子犹如入禅的和尚一般,对酒色权财看都不看一眼。
楼廓的拒绝并没有让他放弃,相反,他更看中楼廓了,因为他知道,这样的人,一旦倒戈,那便绝不背叛,只是可惜,他一直不知道如何攻破楼廓的防线。
眼看着楼廓入京,沐阳以为自己没有这个机会再去结识楼廓了,没曾想,他居然被派来了北地赈灾,如此好的良机,又岂会错过。
而且,此次前来,还让他发现了一个秘密。
或者,这小子不是断情绝爱,而是早就心有所属。
他晃动着眼前的茶盏,慢悠悠开口:“西南一别,本王以为今生难遇楼将军了,没曾想,还能在永州与君相遇。”
“王爷不必拐弯抹角,王爷想的事,楼某恕难奉陪。”
还是这样生冷的一句话,沐阳早就猜到了,他也不着急,嘴角扯着一抹势在必得的笑,道:“之前只道楼将军不近女色,如今看来,并非如此啊。”
楼廓那张冷硬的脸释放危险的信号,甚至连语气都冷了一个度:“你知道她的身份,还敢动她。”
沐阳一脸无辜,眼底却难藏精光,道:“我先前不知道,我只知道她是女子,至于她的另一个身份,我也是刚刚才知晓的,不然我岂敢拿着刀架公主的脖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