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些年，帝国从未收到过来自岩隙城的矿场开采申请。

苏绪亦道：“按照帝国律法，若是在矿场遇难，作为家属，岩隙城的官员们理应为你们安排住处，以及对你们的生活保障负责。”

小男孩显然受过教育，或许他也远比外表看上去要年长几岁。

他眼里此时布满恨意，咬牙切齿道：“这都是第一帝国那些官员害的！岳市长当年极力反对开采矿场，但那些官员却拿着文书强拆，为了牟利，很多设备在安全性上都不合格，出事后他们却推卸责任，说是我们这些平民利益熏心，私自开采才酿成了大错。”

“当年好多人去第一帝国在岩隙城的办事处大闹，不仅没结果，还有好多人被以妨碍公务为由送进了监牢，又怎么可能会给我们赔偿？”

小男孩一边说，眼泪一边大颗大颗往下落。

但封幕却疑惑道：“这些你都是听谁说的？”

他并不觉得这个年纪的小男孩能知晓这么多。

小男孩愤怒道：“我们岩隙城的人都知道，帝国那些贵族官员就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怪兽！听说他们最近还想把整个岩隙城都变成矿场！我们绝对不会让他们得逞的！”

封幕看着小男孩眼里的熊熊怒火，贵族出生的他倒罕见的有些无措。

但至少清楚了岩隙城人民为何那么排斥帝国官员的原因。

苏绪亦却突然问小男孩道：“你还记得当年那些官员出自第一帝国哪个部门？以及开采项目的名称？”

小男孩擦了擦眼泪，这显然涉及到了他的知识盲区，他看着苏绪亦茫然的摇了摇头，因为回答不出苏绪亦的问题还有些愧疚。

苏绪亦却看着封幕道：“给他拿些吃的吧。”

封幕闻言照做，小男孩拿着吃的不停道谢，苏绪亦依然还是面无表情，但他突然弯腰凑到小男孩耳边轻声说了些什么，小男孩眼里闪过一丝迷茫，但很快又重重点头。

…

凌晨三点的海港波涛汹涌，海浪重重的拍打在沥青的岩壁上，如张着深渊巨口的黑暗巨兽，嘶吼着要吞噬这座被饥饿和痛苦笼罩的城市。

苏绪亦和封幕站在码头上，看着远处伫立在海面上散发着微弱光线的灯塔，夜风吹动两人的衣裾，两人都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封幕才转眸看向苏绪亦道：“你刚刚跟那个小男孩说了什么？”

“没什么。”苏绪亦纤长的眼睫搭在眼睑下，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的神色，他声音很淡道：“只是告诉了他一些生存下去的方式。”

见苏绪亦不愿多说，封幕也没有细问，只是感叹道：“岩隙城靠海，物质资源极为丰富，怎么也不该落到如今的地步。”

“听闻岩隙城的市长廉洁奉公、体恤民情，深受岩隙城人民的爱戴…”

他说到一半愣住，只见苏绪亦戴着手套的修长手指在上了锈的栏杆上揩了一层细微灰尘，他放在指尖摩挲，又放在鼻尖轻嗅。

但细长的眉心微蹙，眸底更是出现凝重的神色。

封幕知晓苏绪亦曾经在矿场做过文职工作，他紧张道：“发现什么了吗？”

苏绪亦垂眸道：“这是砂岩的粉末，一般只有开采矿场时才会出现，但海面风大，这粉质却极为潮湿。”

他掀起眼皮，冷冷看着封幕道：“不出意外，两个小时前，这附近就有矿场在工作。”

“两个小时前？”封幕震惊的睁大眼睛道：“可是附近人流量那么大，若是开采矿场，不可能没人发现。”

苏绪亦凝视着此刻风平浪静的海面，淡淡道：“帝国的开采技术早已经过好几轮革新，做到不知不觉并不难。”

“但是帝国的文书没有下来，怎么会？”

但封幕神情突然惊恐，他想到临行前封腾对他的嘱咐。

岩隙城的项目不仅只是开采这么简单，最初的文书其实是从皇室下发的。

或许女皇早就发觉了岩隙城的不对劲，才如此声势浩大，岩隙城项目看似是个肥差，但行错一步可能就是裹着糖衣炮弹的定时炸弹。

但他看着苏绪亦的侧脸，并没有把这个重要的信息告诉他。

苏绪亦似乎也没注意到他的反常，只是看着海面上偶尔行驶过的航船，航船顺着海水驶向各处，细微的红光在海面上闪烁，似乎只是普通的运货船。

可海上错综复杂的航线，却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黑网般连接着岩隙城附近的所有海岛，更像是倾尽全力，在掩藏着深海之下见不得光的黑暗。

苏绪亦的手紧紧握住栏杆，手腕上的淡青色血管清晰可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