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隙城地处遥远的第十八帝国,第二日凌晨,苏绪亦和封幕才抵达岩隙城。
因为一切都是秘密进行,两人下飞船前,都换了极为低调的浅棕色风衣,头戴深棕色英伦礼帽,提着小型行李箱,更像是前来游历考究的学者。
岩隙城背靠海港,常年风大气候潮湿,凌晨的街道没什么行人,苏绪亦和封幕两人却并未前往下榻的酒店,而是顺着青石壁,朝远处海港上散发微弱光线的灯塔走去。
一路上倒是能碰见不少睡在荒废屋檐下的流浪汉,早在来之前,两人就都知晓岩隙城经济状况并不好。
直到看见巷口一个蜷缩在破被子下因为寒冷而瑟瑟颤抖的小男孩。
男孩看起来十岁左右 ,他骨瘦如柴,皮肤黝黑,如同被弃养的流浪猫小狗般缩在漏风的被子里,时不时发出细微的低泣声,沾满泥土的眼睫颤抖,显然这一夜对他而言,只有无尽的痛苦和绝望。
封幕停下脚步,在他的认知里,这实在是一件匪夷所思的事,这么小的孩子怎么都该有父母照顾,就算没有父母那也应该被送去孤儿院统一收养。
封家大公子虽骨子里带着贵族与生俱来的骄傲,但看见这么弱小的存在,他的心里不由起了一层涟漪,他脱下身上挡风的外套,走进巷子里,将外套轻轻披在了小男孩的身上。
小男孩颤抖的睁开眼睛,看见封幕后眼里先是闪过一丝惧怕,但见男人没有恶意,反而气质雍容华贵,小男孩直接跪在地上磕头道:“谢谢贵人,谢谢贵人。”
男孩眼里似乎有了热泪,封幕一时更为动容,连忙将小男孩扶了起来,但小男孩再次道谢后却拿着他的外套,往更深处巷子里跑去。
封幕皱了皱眉,一时不理解小男孩的行为。
他起身看向巷口外,只见苏绪亦单手插在风衣口袋里,气质清冷的站在破旧路灯下,夜风吹动苏绪亦的衣裾和碎发,那双望着他的琥珀色眼眸冷漠无情,眼里没有对小男孩可怜遭遇的惊讶,更没有怜悯,就好像一樽毫无情绪的冰冷神明。
封幕一时脸热,笑道:“这小男孩居无定所的,就由着他吧。”
他是指小男孩拿走他外套跑走的事。
但苏绪亦脸上的神情依然淡漠,只轻轻颔首,“嗯。”
封幕正要走出巷口,却突然听见巷口深处传来一道极为细微的窸窸窣窣声,还有一阵更为猛烈的咳嗽声。
他眉头微跳,好奇的走向声源处,只见这巷口深处竟藏着一个荒废许久的木棚子,棚子里织网弥漫,逼仄狭小,可四周竟摆放了许多沾满泥土的怪异岩石,棚子最角落位置铺着一床破旧的棉絮。
棉絮上躺着一个更为瘦弱的小女孩,她瘦得脸部骨头都凹下去了,嘴唇干裂破皮,皎洁月色顺着漏风的棚顶投下,却好似为她铺上一层雪白的丧衣。
小男孩将厚重的风衣盖在小女孩的被褥上,又小心翼翼接了水喂给她喝。
封幕心里一阵羞愧,他刚刚竟想着小男孩拿走他的外套,是要拿去卖钱。
出于补偿和怜悯心理,他拿出了身上的所有现金,弯腰递给小男孩,可还未等小男孩接过,身侧突然伸出来一只如玉般细腻白皙的指尖,按住了他的手腕。
封幕诧异的看向苏绪亦。
他不知道苏绪亦是什么时候跟着他进来的,但他刚刚他并没有听见苏绪亦的脚步声。
封幕道:“这个小女孩看起来病的很重。”
苏绪亦草草扫过棚子里的状况,眼神依然清冷,声音没什么感情道:“你给他们这么多钱,只会让他们遭受周围流浪汉的抢夺,会给他们带来更大的伤害。”
封幕这才恍然回神。
这两个小孩手无缚鸡之力,拿着这一大笔钱财说不定还会因此丧命。
他一时更为羞愧,但此次他来岩隙城有任务在身,不可能有时间救助这两个可怜的孩子。
可就在他犹豫之时,苏绪亦突然俯身,手掌盖在了小女孩滚烫的额头上。
他这一系列动作都近乎机械般的无情,就好像医生在面对普通的病人。
探完小女孩的体温,他从小型行李箱里拿出退烧药,让小男孩喂水时给小女孩喝了下去。
吃了退烧药,小女孩渐渐暖和许多,不再咳嗽,眼皮发沉,缓缓的睡了过去。
封幕以为救助到这就够了,因为他并没有在苏绪亦身上看见太多温情,但苏绪亦却并没有离开,只是淡漠的看着小男孩感激的目光,冷冷的问道:“你们的父母曾经是矿工吗?”
小男孩眼里闪过一丝惊讶,似乎没想到这个好看到像谪仙般的青年会这么料事如神,可想到父母,他伤心的低下脑袋,泪水一滴滴落在他破了个大洞的布鞋上。
他抽泣道:“以前我们一家四口在海港生活,五年前附近海岛的矿场招工,听说报酬很高,我父亲就去报名了。”
“前面都挺好的,但是过了半年矿场坍塌,我父亲和他的工友们全部死在地下了,我母亲当晚去给我父亲送饭,听到这则噩耗后失足落海…”
小男孩说到这已然泣不成声。
但封幕却脸色微变。
虽然帝国每个地区都有各自的管辖权,但矿产却是公认的帝国资源,若是得不到第一帝国行督厅和议会的首肯,是不允许随意开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