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昕侧身穿过屏障裂隙。
红蜻和青凤紧随其后。
浓稠的黑暗从院内深处翻涌而出,裹挟着阴冷湿重的气息,扑面而来。厚重的凉意带着沉郁的阴冷质感,笼罩每一处角落。
院子比想象中更大一些。地面铺满规整的砖,砖缝间钻出干枯发黄的杂草,踩上去发出细碎的声响。正对院门的是一栋民居,门窗紧闭,隔绝了屋内所有景象,透着沉凝的死寂。
左侧靠墙的位置,一口枯井安静地蹲伏在月光下,周身裹着厚重的诡异气息。
井口盖着木板,木板表面颜色深沉。月光从云层缝隙中漏下来,落在木板边缘,照出一片暗沉的红褐色。干涸的血迹深深渗入木质纹路,时间已经有些久了,颜色发黑发乌,在木板的木质纹路里蜿蜒。
红蜻的目光第一时间锁定枯井。她举起手中的探测设备,仪器表面的指示灯亮起,屏幕上的数据快速跳动,显示井口周围有异常能量波动,浓度远超常规警戒标准。
青凤面朝院门方向,手握着武器。她的视线扫过院墙顶端与两侧房屋的窗户,逐一排查所有潜藏威胁的隐蔽角落,全程保持高度戒备。
就在三人各司其职排查隐患时,她们身后的院门突然毫无征兆地合拢。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力道沉稳又迅猛,瞬间将院门彻底推合。
红蜻的手按在腰间的武器握柄上,随时准备抽刃出击。青凤的身体微微下沉,重心压得更低,武器横在身前,握持的角度瞬间从防御转为进攻。
整座院子里找不到任何装水的容器,没有水缸,没有水盆,连一只盛水的瓷碗都看不到。地面更是干燥,表层覆着一层薄薄的尘土,脚掌踩上去,便会留下清晰完整的脚印,尘土被踩起的细微颗粒,在月光下缓缓飘散。
可偏偏在这样干燥的环境里,水声毫无预兆地响起。
声响从院落四角同时传来,在封闭的空间里来回碰撞回荡,混着沉闷的回音,根本听不出具体来源。既不是水滴坠落的轻响,也不是溪水缓缓流淌的细碎声音,是大片水浪同时翻涌的轰鸣,像是有人站在四个角落同时朝着院子里倾倒大量水流,又像是有未知的东西从地底疯狂涌上来,正一点点填满整座死寂的院落。
宋昕抬起法杖,杖尖的光芒骤然拔高。柔和却明亮的光线将整座院落照得亮如白昼,每一处角落的细节都展露在光线之下。
光线落在墙角,照亮了贴在院墙表面的一块小镜子碎片。碎片只有巴掌大,边缘粗糙,镜面朝内,正对着院子中央。
可镜面里映出的,根本不是院落里的景象。
翻涌的海浪在镜面深处不断滚动,浪头接连不断撞向镜面,又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拽回去,反复冲撞间,透着歇斯底里的狂躁,与院外的死寂形成极致的反差。
院落另外几个角落,也藏着同款镜子碎片。碎片大小不一,形状各异,摆放的角度各不相同,可每一块镜面里呈现的画面,都与这块镜子完全一致,全是那片疯狂翻涌的海浪。
宋昕眸光微沉,魔力径直射向射向最近的那块镜子。光束精准击中镜面正中央,镜子瞬间炸裂,碎片四散飞溅。
镜面碎裂的刹那,镜中翻涌的海浪骤然停滞。奔腾的浪头凝固在半空,飞溅的水珠悬停不动,浪尖翻卷的白色泡沫也定格在原本的形态。整片幻境画面都陷入了的静止。
可这份停滞只维持了极短的一瞬,便被打破。
剩余三块镜子的镜面同时鼓胀起来,像是有什么庞大的东西在镜面内部疯狂往外顶撞,镜面不断凸起变形,表面浮现出细密的裂纹。裂纹从镜面中心向外快速蔓延,呈放射状散开,每一道裂纹都在持续扩大,朝着镜面边缘不断延伸。
下一秒,海水便从裂纹里疯狂涌出来。
水柱从镜面裂缝里激射而出,狠狠撞在院内四周,发出沉闷的撞击声。水流在落地的瞬间就改变了方向,从四散喷射转为朝着院子中央快速汇聚。水流从不同方向奔涌而来,在宋昕面前彻底交汇,最终凝聚成一团不断翻滚涌动的水球。
水团表面不断鼓包又收缩,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挣扎着要出来。形态极不稳定,每次鼓包都改变整体形状,从圆球拉长成椭球,从椭球压缩成扁平,又突然膨胀成比原来大一倍的体积。
水团表面的水膜从中间猛然撕裂,一只由海水凝聚而成的手臂从中探了出来。手臂粗壮结实,表层覆盖着细密的鳞片纹路,手掌完全张开,指尖延伸出尖锐的爪状突起,透着冰冷的攻击性。
不过短短数秒,水团便完成了形态转换,从一团不规则的水体,化作了诡异生物。
它体表的鳞片纹路持续蠕动,每一次蠕动,都让身体轮廓变得更加清晰,周身的水态躯体也愈发凝实,散发出浓烈的凶戾气息。
红蜻当即扣动扳机,特制子弹从枪膛射出,击中诡异生物的躯干,在水状躯体上炸开一个拳头大小的空洞。空洞周围水纹剧烈波动翻腾,仅仅片刻,便完成了修复。涌动的海水从空洞边缘向空洞聚拢,瞬间填满缺口,恢复如初。
青凤手握武器,朝着诡异生物面部径直抛去,武器飞到半空,便被一道窜起的水柱彻底吞没,没了任何声响。
下一刻,院落中央的诡异开始疯狂分裂。
奔腾的浪涛化作亿万颗晶莹细碎的水珠,齐齐悬浮在半空。分裂出的每一颗水珠都高速旋转起来,周身裹挟着凌厉的破空之势,随时准备突袭。
宋昕没有等它完成攻击姿态。法杖向前一指,光束从杖尖射出,贯穿诡异的胸腔,阻止了它的分裂。
光束击中的位置瞬间气化,水蒸气从伤口涌出。诡异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的空洞,身体内部的鳞片纹路开始高速蠕动,海水从四肢流向躯干,填充被气化的部分。
它对宋昕的攻击毫不在意。
或者说,它知道自己不会真的受伤。
红蜻的探测设备发出连续的提示音。屏幕上的能量数据显示,诡异体内的能量浓度正在急速下降,但井口周围的能量浓度同步上升,两者之间存在一条完整的能量传输路径。宋昕每造成一次伤害,井口方向就补送一批能量过来。
并非常规的治愈修复,是直接的能量替换,被击碎损毁的部分被彻底抛弃,新的海水从井口源源不断涌出,快速填补躯体空缺。
青凤从矮墙边缘探出身子,武器的握柄抵住墙面借力,视线锁死井口的木板。木板缝隙之间不断渗出水光,水流从井口往外渗出,顺着砖缝缓慢蔓延。
宋昕几乎与两人同时做出判断,眼前这只水形诡异,不过是一具躯壳,和先前试探的水团没有本质区别。真正的核心力量,藏在枯井内。不彻底解决井底的根源,无论击溃这具躯壳多少次,都无法破除困局。
水形诡异察觉到几人的意图,数十道水鞭从体内快速延伸出来,带着凌厉的劲风,横扫整座院落,水鞭攻击轨迹覆盖地面到一人高的全部空间,不留任何攻击死角,朝着三人狠狠抽来。
红蜻和青凤同时向后翻倒,身体紧贴着地面滑开。
水鞭擦着她们的头顶急速掠过,重重撞上院墙,留下一道深刻的水痕。砖块表面的尘土被冲刷干净,露出底下潮湿的砖体,水痕边缘的水渍不断缓慢渗透,仿佛活物般在砖面缓缓蠕动。
宋昕没有丝毫闪躲的动作,爱心护盾从她面前快速升起,如同倒扣的花苞瞬间绽放,形成一道坚固的防御屏障。水鞭接连撞上护盾,碎裂成无数水珠,朝着两侧飞溅而去,在月光下划出短促的水痕,散落地面。
见攻击无效,水形诡异踏前一步,整个水态躯体重重压向光盾,力道沉猛,试图碾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