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好她是个老演员了。
行香礼毕,一众命妇尽数退到廊下,三三两两低声闲谈。皇后只在内殿设一席清供素宴,不上荤腥、不设乐舞、不摆酒,只用茶点、干果、素糕、清羹招待命妇。这不算皇家正式赐宴,只是内东门行香之后的家常小坐,属于半自愿性质。
普通中等官员家眷,行礼完毕,报备女官一声便可直接出宫,没有人会苛责。但亲王、宰辅、一品诰命这种顶层勋贵,若是行礼完立刻转身就走,会被旁人视作:心气高傲、对中宫不敬、心中藏有情绪、不屑与众人应酬,极易被皇城司记入风闻册子。
顾念安昨日刚被唐青知扇了一巴掌,如果现在扭头就走,一定会被解读成:受了委屈心存怨怼,不愿留在宫中与众女眷相见。皇城司一定不会把她记录在册,可官家心里有数啊。
所以,她也得留下来。
心情跟从前加班的一样。
她在廊下的客座坐下,手里拿了一盏清茶,一小口一小口的喝,预备着等到有四五个人请辞了,她就跟着溜。
当然,她还能顺带听一耳朵八卦。
“冯大夫人近来身子好多了,已经为冯少卿物色了一位娘子。听说,事情已经定下来了。”
“可是荣国公的幺女,名唤张湘?”
“对。”
“她的姐姐甚是跋扈,冯大夫人也敢……”
“正是因为荣国公府名声不好,这才排得上冯家呀。”
“也是。”
“你也别危言耸听,听闻这位娘子为人天真浪漫,傻乎乎的,很好相处的。”
“她的姐姐从前也是温婉可人的,不照样泼猪血吗?”
“就是就是。”
“婚期定在什么时候?”
“听说是在三月。”
“那也快了。”
“我听说了,这位张湘娘子,也给琥珀公主调理身子了。”
“不是说她才十五岁,就这么着急了?她的母亲也忍心?”
“谁知道呢。”
“你们可得小心了,吃了琥珀公主那药,保不齐就跟兰阳县主一样……”
一说到兰阳县主,顾念安的注意力瞬间集中起来了。
那妇人压低了声音:“我听万安楼的伙计说,年前有一日,兰阳县主偷偷来到万安楼一间包厢里面,不多时,一男子也进屋了,之后两人一前一后离开,伙计进去收拾屋子,一眼就看出来了,是那档子事……”
“哎哟,真的假的,你可别乱说……”
“真的真的……听说那人是英国公!”
顾念安差点呛着了。
这八卦听着听着就到她家了?
余光瞥见好几个官眷请辞离场,顾念安赶紧跟了上去。
英国公府的门刚关上,顾念安就问庞通:“司景熹呢?”
“主君正在书房呢。”
“让他忙完过来找我。”
顾念安趁着回熙和居换衣服的空档,理清了思绪,她打心底里是不相信司景熹真的跟兰阳县主会发生什么事情,她觉得这中间定有什么误会。
还是要告诉司景熹,免得事情越闹越大,又有麻烦找上门了。
衣服一换好,司景熹就进来了,显然是早就到了,在等她开门,“怎么啦?气势汹汹的。”
顾念安将今日妇人们说的话告诉他了。
司景熹用一种奇怪的眼神打量顾念安,“你……”
“我没听进去,”顾念安直截了当,“但根据我多次倒霉的经验,这事,你最好快点解决,不然我又有麻烦了!”
司景熹乖巧地点了点头,心里松了口气:“是是是。”他的母亲曾告诉他,如果两个人真的深爱彼此,就会无条件信任对方。顾念安这么信任他,一定很爱他。
他想了想,“夫人午膳想吃什么?我亲自下厨,做几道菜向您赔罪。”
“你到底有没有把我的话听进去啊……”顾念安都快被气死了,“还不赶紧去查……”